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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林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 “还有那个萧禀!” 巴图迁怒道,“他就坐在那儿,林岳一说打仗,他就按剑!他们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可真好啊!把我们当傻子耍!” “大人,” 最开始劝慰的副使苦着脸,小声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条约……已经应下了,我们怎么回去跟大汗交代啊?” 这句话暂时让巴图冷静了下来。 他颓然坐到椅子上,声音闷闷的。 “交代?怎么交代?”。 “说我们被一个文弱书生吓得屁滚尿流,答应了所有苛刻条件?”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可我们能怎么办?啊?你们告诉我!那个疯子,他是真的敢掀桌子!萧禀的兵就在外面!我们的马瘦,粮草也不够……现在打,就是送死!”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来时虽然是求和,但也抱着讨价还价的心思。 毕竟大历之前的使臣非常软弱,国君也只求和。 何曾想过,会遇上林岳这种不按常理,将开战挂在嘴边的疯子? 提起开战比谁都兴奋! 就在巴图等人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驿馆房门忽然被人从外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屋内骂声戛然而止。 乌国使臣们面面相觑,心头莫名一紧。 巴图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粗声道:“谁!” 门被缓缓推开。 林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身后半步,站着面色沉静的萧禀。 “诸位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林岳跨门而入,声音温和,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我在外头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自己在诸位心中,地位竟如此崇高。” 他目光轻飘飘地在巴图脸上扫过,笑意加深,“又是强盗,又是疯子……这标签贴得,可真多。” 巴图等人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进来了?” 巴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们想干什么?” 林岳挑了挑眉,神色无辜:“巴图大人,您这话问得好奇怪,这里是我大历朝的云门关,这驿馆是我大历朝的驿馆。” 他语气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向谁禀报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巴图更近了些,依旧笑着,可那笑意却让巴图浑身发冷。 “至于想干什么嘛……” 林岳顿了顿,侧头对萧禀随意地道:“萧将军,我看这几位乌国贵客情绪不太稳定,在我大历驿馆内毁坏器物,言辞激烈,恐有伤两国和气,不如……请他们换个更清静的地方,冷静冷静?” 萧禀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沉声道:“把人都给我绑了。” 他手一挥,门外立刻涌入数名全副武装士兵,瞬间将乌国使臣们围住。 “你们敢!” 巴图又惊又怒,“我们是乌国使臣!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你们这是违背邦交礼法!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来使?” 林岳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轻笑出声,“谁说的?我可没听说过这话。” 他转而看向萧禀,像是请教,“萧将军,你听说过这条规矩吗?打仗归打仗,使臣就不能抓了?” 萧禀配合地摇头,面无表情:“末将只知军令如山,保境安民,未曾听说有不能扣押敌使的规矩,若有,想来也是腐儒迂见。” “你……你们……强词夺理!无耻之极!” 巴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岳和萧禀,手颤得厉害。 其他使臣也吓得面无人色,有人想挣扎,立刻被身旁的士兵压得动弹不得。 “林岳!你这卑鄙小人!耶律風大汗不会放过你的!乌国的铁骑一定会踏平云门关,将你碎尸万段!” 巴图眼见形势急转直下,想要做最后的恐吓。 林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慢慢走到巴图面前,平静的目光让巴图的咒骂声地低了下去。 “巴图大人,” 林岳的声音很轻,“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小心眼,听不得别人骂我,尤其是,当着我的面骂。” 他目光落在巴图不断开合的嘴唇上,若有所思:“你这舌头,看来是不想要了?” 巴图瞬间噤声,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头顶,再不敢吐出一个字。 他毫不怀疑,这个笑得好看的疯子,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捆结实点。” 林岳不再看他,对士兵吩咐道,“尤其是这位巴图大人,让他好好安静安静。” 他目光扫向巴图腰间悬挂的一个印囊,“把他随身印章取来,萧将军,还得劳烦你,备好笔墨纸砚。” 萧禀立刻明白了林岳的意图:“大人是要……以巴图的名义,给耶律風送信?” “没错。” 林岳点点头,“内容嘛,就写,大历条件苛刻,毫无和谈诚意,我等据理力争,然身陷敌营,恐遭不测。” “为保性命及乌国利益,恳请大汗速速交割三城,迟则……使团上下,恐成祭旗之物,言辞不妨凄切惶恐些,越像那么回事越好。” 他看了一眼被捆在一旁巴图,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得让耶律風大汗相信,他的使臣,是真的吓破了胆,在哭着求他救命啊。”
第349章 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亲兵引着赵河清,踏入了大梁村的地界。 村子在云门关东侧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土坯房低矮零散,村道尘土飞扬,带有边地特有的贫瘠与荒凉。 几个在村口捡柴的孩子远远瞧见生人,尤其是他们身后跟着带刀的士兵。 受惊般飞快跑开,躲在土墙后探头探脑。 赵河清一行人走近,零星几个在村道边的村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警惕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疏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迟疑着走上前几步。 挡在道中,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军爷……诸位来我们这村子,是有啥事?” 领路的亲兵正要开口,赵河清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他上前一步,对老汉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拱手道:“老丈,打扰了,在下姓赵,是从南边来的商人。” “商人?”老汉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上下打量着赵河清整洁的衣袍和俊朗的面容。 又瞥了瞥他身后的亲兵,显然不太相信。 “我们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赵河清不以为意,直接说明来意:“听说咱们北地牛羊多,皮毛和鲜奶都是好东西,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乡亲们,家里若有富余的羊毛、牛皮、羊皮,或者每日挤出的鲜奶吃不完的,愿不愿意卖给我?我按公道市价收。” “还有,村里若有擅长硝皮子或是会做皮袄、奶食的巧手婶子,我也想见见,请教手艺,能请他们帮忙做些活儿。” 这话一出,那老汉愣住了。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村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个裹着破旧头巾的妇人忍不住从自家墙后探出身。 小心翼翼地问:“这位……赵老板?您说的是真的?收我们的羊毛和皮子?还……还收奶?” “千真万确。”赵河清肯定地点头,“有多少,我收多少,鲜奶需得新鲜干净,皮毛也要按成色分等论价,绝不让大家吃亏。” “老天爷……”那妇人低呼一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她转头朝村子里尖声喊了一嗓子:“当家的!快出来!有南边来的大老板要收咱家的羊毛和皮子咧!” 这一声,让死气沉沉的村子活了起来。 紧闭的房门陆续打开,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好奇。 有人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别是哄人的吧?” “还有军爷跟着呢……” 目光在赵河清和亲兵之间来回巡逻。 最先搭话的老汉,姓梁,是村里的里正。 他阅历多些,迟疑着问:“赵老板,您莫怪小老儿多嘴,咱们这地方,兵荒马乱的,路也不通,您收了这些东西……往哪儿运?又能给个什么价?别等我们东西搬出来,您又……” 赵河清理解他们的顾虑,耐心解释道:“运输的事您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至于价钱……” 他略一思忖,给出了一个标准的市场价。 “您看这个数如何?若是皮毛成色特别好,或是有独特手艺加工的,价钱还能再商量。” 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村民们的预期。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挤上前,眼睛亮得惊人。 急急问道:“老板!鲜奶也收?我家有头母羊,刚下崽,奶水足得很!就是……就是我们不会做别的,只能挤了鲜奶,放不久……” “收。”赵河清肯定道,“鲜奶我每日派人来收,必须保证新鲜洁净,若你们有谁会做成奶干奶饼等,我也按加工后的价收。” “我会!我会煮奶!”另一个手脚粗大的婶子连忙举手,脸上泛起红光,“我娘家以前做过奶豆腐,我还会点!” 梁里正看了看赵河清,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亲兵。 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有些发颤:“赵老板……您,您可是我们大梁村的贵人啊!这兵连祸结的年头,粮价飞涨,我们守着些牛羊皮子,也换不来几口吃的……您若真长期收,那可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啊!” “是啊老板!我家攒了好几张羊皮,硝得可软和了!” “我男人会熟牛皮,做的马鞭子又韧又亮!” “我家羊毛今年剪了还没卖,都在筐里堆着呢!” “老板看看我硝的皮子!虽然比不上城里师傅,但绝对厚实!” 村民们一下子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围拢,仿佛怕晚一步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飞了。 他们争相展示着自家那点微薄的存货,诉说着手艺,眼中的戒备早已没了。 那个最初抱孩子妇人,甚至抹起了眼泪:“娃他爹前年被征去打仗,没了音讯……家里就靠这点羊奶换些杂粮……赵老板,您真是菩萨心肠!” 赵河清心中触动,面上依旧沉静。 他提高声音道:“大家稍安勿躁,东西我既然说了收,就一定会收 这样,今日我先看看大家的货色,分个等级,定下初步的价钱。” “梁里正,劳烦您找几位公道的老人一起帮着掌掌眼,另外,刚才说有手艺的几位婶子大叔,也请留下,我想看看你们的手艺,若确实好,往后或许有更多的活儿交给你们做,工钱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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