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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平静下来。 梁里正连连点头,立刻招呼了几个在村中有威望的老人出来。 村民们则轰然散开,飞奔回家去取囤积的皮毛、羊毛,或是赶紧去挤羊奶、牛乳。 不一会儿,村中就摆开了阵势。 粗糙厚实的羊皮、牛皮、颜色深浅不一的羊毛……琳琅满目地铺开。 赵河清仔细查看,不时询问硝制的方法,羊毛的质地,并一一记下来,初步分级。 他给出的价格公道,甚至对一些手艺明显更精细的皮货给了更高的价格,引得众人一阵阵欢呼。 那几个自荐有手艺的村民更是被请到了一边。 准备让他们教一下自己手艺,并给他们说了地点,让他们明一早去那里集合。 夕阳西下时,赵河清带来的几辆空车已经装满了第一批收购的皮毛和好几桶鲜奶。 他当场支付了银钱和作为定金。 铜钱实实在在落入村民手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村民们捧着银钱,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梁里正带着全村人,一直将赵河清送到村口。 千恩万谢:“赵老板,您是我们大梁村的恩人!往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把最好的皮子,最干净的奶留给您!” 赵河清他笑了笑,道:“梁里正言重了,是互惠互利,过两日我还会来,把剩下的货物运走。” 他顿了顿,“只要东西好,销路不愁,大家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350章 何时被人如此步步紧逼? 夜色降临,驿馆的房间里点起了灯。 赵河清一回来,就见到正在灯下看着北疆舆图的林岳。 自然的走了上去,把今日去大梁村收货的事情细细说了。 末了道:“……这样回去,也算对管事们有个交代,没白跑一趟。” “那些皮子、羊毛,我看过了,底子都不错,只是处理得粗糙些,等带回京里,寻好匠人再加工,做成衣裳,毯子,定是好的。” 林岳从舆图上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家夫郎身上,眼底泛起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将赵河清拉到身侧的坐下。 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呀呀,我们清哥儿可真是了不得,出门在外,还不忘开拓商路,这生意头脑,怕是再过些时日,我都配不上这么能干的夫郎了。” 赵河清被他说得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夫君又取笑我,不过是顺手为之,哪就说得上什么生意头脑。” “顺手为之?”林岳挑眉,握住他推拒的手:“清哥儿,你可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赵河清果然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诚实地摇摇头:“这话……是何意?” 林岳耐心解释:“就是说,直接给人鱼吃,不如教会他捕鱼的方法,你今日去村里收皮货,给出公道的价钱,让他们靠自己的劳作和手艺换得银钱粮食。” “这便是授人以渔,比单纯施舍银钱,更能长久地帮到他们,也更能让他们有尊严。” 他看着赵河清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心中一片柔软。 继续道:“而且啊,我的清哥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声音放得更缓更柔,“我们如今的生意做得不小,若只为进货,何必亲自跑去那刚经战乱,交通不便的村子里?” “直接找云门关内或附近城镇的大商行,货品齐全,手艺成熟,岂不更省事?哪怕价钱贵些,于你而言也不算什么麻烦。” 赵河清的心思被林岳这般直白地戳破,脸顿时变红。 他不好意思的承认道:“我……我就是看着那些村民,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守着牛羊皮货,却换不来多少粮食。” “孩子也瘦……反正我们也要收货,他们也需要钱粮,两下便宜……能帮一点,是一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总不忍心看着。” 他说得质朴,却字字恳切。 灯火跳跃,那副因善意被看穿而羞涩的模样。 在林岳眼里,比任何精明的算计都更动人。 他松开手,转而揽住赵河清,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低笑道:“清哥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语气充满肯定与骄傲:“心存善念,又不滥施怜悯,而是给他们一个凭自己双手改善生活的机会。” “这比许多空谈仁义的人,强出百倍,他们靠本事赚钱,你得到需要的货物,两不相欠,却又彼此成全,这才是长久之道。”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话语。 就像吃了糖一样,甜的厉害。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岳:“夫君不觉得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林岳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欢喜还来不及,我的清哥儿,既能掌家经商,明察秋毫,又心怀慈悲,润物无声,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赵河清弯起了嘴角,安心地靠在林岳肩头,白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于他而言,再大的生意成就,都不及林岳的一句话。 乌国,金顶王宫 此刻本该是议事的朝会时间,偌大的帐内却弥漫着死寂。 王座之上,乌国可汗耶律風面沉如水。 狠厉般的眼睛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臣子。 最后定格在手中那封已被揉皱又展平数次的书信上。 信是以使臣巴图的口吻和印鉴所写。 内容简单而粗暴:大历朝廷翻脸无情,谈判一结束便扣押全体使臣,限期三日,交割此前承诺归还的三座边城,若逾期不至,则使团全员祭旗,边军即刻北上伐乌! “砰!” 一声巨响,耶律風手中的金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王座前极具压迫感。 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大历!好一个萧禀!” 耶律風的声音充满戾气,“扣我使臣?以人命相挟?还敢扬言开战!他们哪里来的底气!真当我乌国铁骑的弯刀生锈了不成!”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几乎要将其撕碎:“无耻之徒!行此绑架勒索的宵小勾当!这就是他们自诩的礼仪之邦?我呸!” 下方的臣子们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在此刻触霉头。 丞相贺兰茨硬着头皮出列,斟酌着劝道:“大汗息怒,大历此举,确实卑鄙,有失大国体统。” “然……巴图等人性命握于其手,信中语气惊惶,恐怕云门关守军确有异动,我们如今……粮草转运不畅,部分战马也未完全恢复膘力,此时若仓促应对,恐……” “恐什么?恐打不赢吗?!” 耶律風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向贺兰茨,打断了他的话。 但狂怒之下,理智已然回笼。 他何尝不知贺兰茨未尽之言? 前年雪灾,今春又为争夺草场与西边部落小规模冲突,国库和部落储粮确实不丰。 更重要的是,大历使臣那边,表现的太有恃无恐,仿佛看穿了乌国此刻的虚。 他索要赔偿岁贡时那副吃定你的模样,如今直接扣人逼城的行为。 无一不表明对方很可能已窥破乌国短期内无力支撑大战的窘境。 这才是最让耶律風暴怒且感到耻辱的。 他耶律風十三岁上马征战,二十岁统一漠南诸部,登上汗位,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掠夺别人的份! 何时被人如此步步紧逼? “大历的皇帝……” 耶律風重新坐回王座,声音低沉下去。 “他倒是硬气,听说他们国内也不太平,如今国库空虚,户部年年哭穷,他竟然还敢授意边将如此行事?” “是真有倚仗,还是穷疯了,妄图从我乌国身上撕下一块肥肉,回去填补窟窿?” 他像是在问臣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迅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大历内部问题他早有耳闻,这也是他最初同意试探性和谈。 意图以最小代价换取喘息时间的考量之一。 可如今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强硬,完全超出了虚张声势的范畴。 耶律風眯起眼睛:“不,不对,扣留使臣,以战相胁,这等大事,没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边关大将绝不敢擅自行动,大历皇帝……他是真的想打,至少,他不怕打。” 这个认知让耶律風的心沉了沉。 他原本的计划是假意和谈,拖延时间。 同时暗中集结兵力,补充粮草,待秋高马肥之时,再找借口撕毁和约,甚至反咬一口。 可现在,大历根本不给他这个时间! 他们用最蛮横的方式,逼他现在就做出选择。 要么忍痛割肉,换回使臣,要么打一场准备并不充分的战争。 “趁虚而入……没想到,反过来被他们将了一军。”
第351章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他扫视殿内众臣,声音恢复了决断: “贺兰茨。” “臣在。” “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去确认云门关大历军队的动向,核实萧禀所部是否真的在集结备战,同时,严密监视大历其他边镇的动静。” “是!” “勃尔斤。”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将领出列:“大汗!” “让你部即刻前移,驻守在那三座城池以南百里处,若大历军真有异动,或接到本汗命令,即刻开战!即便要还城,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遵命!” 耶律風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封信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大历帝,萧禀……你们未免想得太美了,我耶律風的东西,就算暂时吐出去,也早晚要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心中已有决断。 城,恐怕不得不先还。 形势比人强,此刻硬碰硬,风险太大。 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使臣的命要保,不然人心尽失。 更重要的是,这个仇,他记下了。 “传令下去,” 耶律風最终吩咐道。 “告诉他们,城池可以交接,但若我乌国使臣有一人损伤,我耶律風在此立誓,必倾举国之兵,马踏中原,血债血偿!” 三日后,云门关外。 两军对垒的空地前,耶律風率乌国士兵如期而至。 耶律風驱马向前几步:“萧将军,别来无恙,我乌国信守承诺交换城池,现在,可否将我乌国使臣安然送还?” 萧禀全副戎装,不卑不亢道:“耶律可汗,城池交割,需我方军士入城查验无误,至于贵国使臣,安然无恙,即刻便可相见。” 耶律風微微点头,示意随从奉上的羊皮文书,但不急于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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