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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眉骨的弧度,到唇角的形状,再到腰间那条束带勾勒出的纤细腰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越九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 徐凌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是个美人。 他见过太多美人,宫里宫外,男男女女,环肥燕瘦,无一不有。可眼前这个,却有些不同。 不是那种刻意修饰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倔强的韧劲。 这样的容貌,配这样的身子 可惜是樾王府的人。 徐凌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淡的:“既是樾王的人,本官也不好拦着。只是这车轮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若急着走,怕是要从旁边绕过去。” 越九抬眼看了看巷道两侧。 狭窄的巷子,一边是高高的院墙,另一边是深沟,根本无处可绕。 他压下心头那丝杀意,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不知大人还需多久?” “半个时辰。”徐凌说得漫不经心,“或许更久。” 越九咬咬后槽牙。 半个时辰? 故意的吧。 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人若不嫌弃,小的可以帮大人将马车修好。”越九开口。 徐凌抬眸,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回带着几分诧异。 “你会修马车?” “略知一二。”越九垂眸,“王府里杂事多,小的多少学过些。” 这话倒不假。 他真的会修马车。 徐凌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随意。 越九走上前,蹲下身察看那歪着的车轮。 车轮确实坏了,轮轴脱榫,卡在了车架里。 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拿木楔子往里塞,越塞越紧,反倒把轴卡死了。 “这样不行。”越九伸手按住车轮,“得先把木楔子退出来,把轴归位,再用新楔子固定。” 他抬头看向那几个小厮:“可有工具?” 小厮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子。 越九起身去取工具。 他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那些木楔,几下便将卡死的楔子一一退出,又将脱榫的轮轴对准卯眼,轻轻一敲。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临时归位,大人若要赶路,还需找匠人重新打一副新榫。” 车内没有声音。 越九抬眸,正对上徐凌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你叫什么名字?”徐凌忽然开口。 越九心头一紧,面上却恭谨依旧:“小的名贱,不敢污大人耳目。” “我问你名字。”徐凌的声音依旧慵懒,却透出几分不容置疑。 越九垂眸:“越九。” “越九?”徐凌眉梢微挑,“排行第九?” “是。” “樾王府里排行第九的……”徐凌低低重复,目光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沾了灰的手上,“手伸过来。” 越九一愣。 徐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越九脊背生寒。 他缓缓伸出手。 徐凌看着那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会写字?” 越九心口一跳:“略识几个。” “略识几个?”徐凌唇角微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樾王府的人,倒是谦逊。” 他收回目光,重新执起书卷,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车修好了,你可以走了。” 越九如蒙大赦,拱手一礼:“多谢大人。” 他转身便走,脚步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直到上了自家马车,面上神色瞬间变化。 “公子?”车夫小心问道。 “走吧。” 马车辚辚启动,从徐凌的马车旁缓缓经过。 车内,徐凌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 “大人?”随从小心凑上前,“那人是樾王府的……” “我知道。”徐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越九。”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慵懒,眼底却掠过一丝幽深的光,“樾王府里,竟藏着这样的妙人。” 随从不敢接话,只垂首立在一旁。 徐凌收回目光,重新执起书卷,却再看不进一个字。 “车既修好了,便回府吧。”他淡淡道。 马车缓缓启动,往国舅府的方向驶去。 国舅府 马车在国舅府门前停下,他刚下车,便有管家迎了上来:“大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何事?” “说是表姑娘来了,想请大人过去见一见。” 徐凌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表姑娘。 他那位远房表妹,三年前丧夫,如今带着女儿寡居在京郊。母亲的意思,他岂会不知? “知道了。”他淡淡道,脚下却拐了个弯,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管家一愣:“大人,老夫人那边……” “告诉她,我有公务要处理。”徐凌头也不回,“表妹那边,让老夫人好生招待便是。”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书房里,徐凌在案后坐下,却并未处理什么公务。 他闭目养了会儿神,眼前却总浮现出那张脸。 “来人,去备一份礼。”徐凌忽然道。 徐安一愣:“大人要送礼?送给谁?” “樾王府的越九。”徐凌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就说我感念今日那位小兄弟帮忙修车之恩,特备薄礼相谢。” 徐安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恭敬应道:“是。” 他正要退下,却又听徐凌道:“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徐凌沉默片刻,缓缓道:“礼备厚些。” 徐安心头一跳。 备厚些? 自家大人什么时候对樾王府的人这般客气过? 更何况,樾王与大人素来不合,这礼送过去,樾王府的人未必肯收。 他却不敢多问,只恭声应是。 待徐安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徐凌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眸中幽光流转。 那个叫越九的少年,今日看他时,目光都刻意避开。 是嫌恶? 徐凌低低笑了一声。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越发感兴趣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兴趣。 尤其是,一个对他有恨意的人。 夜色渐深,徐凌却毫无睡意。 他在窗前立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缓缓转身。 案上的灯烛已燃了大半,烛泪顺着烛身淌下,在烛台上凝成一滩。 徐凌的目光落在那滩烛泪上,忽然又想起那双眼睛。 昳丽,倔强,却压着恨意。 那样的眼睛,不该压着恨意。 该是含着泪的。 徐凌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失笑。 他在想什么? 不过是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郎,纵使有些不同,也不过是樾王府的人。 樾王的人,与他何干?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野草一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含泪的眼睛。 徐凌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备水,沐浴。” 他需要冷静冷静。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蒸腾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浴房。 徐凌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任由思绪飘散。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刻在了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那少年蹲下身为他修车时的样子。 脊背微弯,腰线却绷得笔直。束带勾勒出的腰身,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样的腰…… 徐凌猛地睁开眼。 水汽朦胧中,他的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深吸一口气,从浴池中起身,擦拭穿戴好,提着兵器架上的长枪便在院中舞了起来。
第150章 国舅府来人,玉簪,拐过来 翌日,樾王府 越九正在后院擦拭短刀,忽听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他本不在意,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九哥,前头有人找,说是国舅府的人。” 手下一顿。 国舅府? 徐凌? 他放下短刀,起身往前院走去,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 昨日那一面,他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言行恭谨,举止寻常,即便修车时露了那两手,也不过是寻常仆从会做的事。 徐凌应该不会起疑才是。 可若不起疑,派人来做什么? 越九穿过垂花门,便见前院立着两个青衣小厮,衣料考究,神态矜傲,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车上载着几只红木箱子,箱盖半开,隐约可见里面绫罗绸缎,玉器珍玩,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可是越九公子?”为首的小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竟十分客气。 越九眉心微跳。 “正是在下。”越九压下心头疑惑,面上不动声色,“二位是?” “小的奉我家大人之命,给公子送些薄礼。”那小厮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拜帖,双手奉上,“大人说,昨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越九接过拜帖,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几分矜贵的慵懒,落款处赫然是“徐凌”二字。 徐凌给他送礼? 就因为昨日他帮忙修了马车? 越九抬眸看向那几只红木箱子。 箱盖半开,里头的东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上等的蜀锦,成套的文房四宝,羊脂玉的笔洗,还有几本瞧着便价值不菲的古籍。 这些东西,别说一个影卫,便是寻常官宦人家见了,也要动心。 徐凌出手,竟这般大方? “这……”越九面上露出几分惶恐,“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当得起这般厚礼?还请二位带回,替在下谢过徐大人好意。” 那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为首那人笑道:“公子不必推辞。我家大人说了,若是公子不肯收,便让小的们把东西留下,人回去领罚。” 越九眉头微皱。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根本不容拒绝。 他正想着如何应对,忽觉身后脚步声起。 回头一看,只见微生樾不知何时已到了廊下,正负手立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只箱子,最后落在他手中的拜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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