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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微生樾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 “小九,这是怎的了?” “昨日出门,在巷子里遇上了国舅的马车。”越九压低声音,将昨日之事简短说了一遍,“他马车坏了,我帮着修了修。” 微生樾听着,眸色渐深。 片刻后,他忽然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既是徐大人送的,你便收着。” 越九一愣:“六哥?” “收着。”微生樾淡淡道,“不收,反倒显得咱们樾王府不懂礼数。” 他说完,转身便走,脚步不紧不慢,背影依旧清隽如竹。 越九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他回到前院,朝那两个小厮拱了拱手:“既是徐大人美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烦请二位代在下谢过徐大人。” 两个小厮松了口气,笑着应了,又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去。 越九立在院中,看着那几只红木箱子,眉头微微皱起。 徐凌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答谢? 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昨日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想起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时的异样,脊背隐隐生寒。 “九哥?”身后传来小厮的声音,“这些东西,搬去哪里?” 越九回过神,想了想道:“先搬去我屋里。” 小厮们应声上前,抬着箱子往后院去了。 越九立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得跟六哥好好说说这事。 书房里,微生樾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显然心不在焉。 见越九进来,他抬眸看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道:“小九,传言徐凌此人男女不忌,最是喜欢容貌昳丽的男子。” 越九心头一跳:“六哥的意思是……” “他怕是盯上你了,他送的东西,你可细看了?” “还没有。”越九连忙摇头。 “去看看。”微生樾淡淡道,“看看他都送了些什么。” 越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屋里,那几只红木箱子已整整齐齐摆在墙边。 他上前打开箱盖,一件件细看。 蜀锦,上等的,花色繁复,是宫中才有的纹样。 文房四宝,端砚湖笔,徽墨宣纸,无一不是精品。 玉器,羊脂玉的笔洗,青玉的镇纸,还有一块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古籍,几本瞧着便有些年头的善本,翻开来,竟还有徐凌的朱批。 越九翻看着那些朱批,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批注,笔迹随意,有些甚至只是几个字的点评,却处处透着读书人的矜傲与随意。 这样私人的东西,也送了来? 他合上书,又去看最后一只箱子。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檀木盒子,不大,雕工精细,盒盖上刻着一枝梅花。 越九心头莫名一跳,伸手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明黄的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羊脂白玉,通体无瑕,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便会颤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微生樾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檀木盒子上。 “这是什么?” 微生樾上前,从他手中拿过盒子,打开。 玉簪静静躺在明黄的绸缎上,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微生樾看着那支玉簪,眸色渐深,最后化作一片沉沉的暗色,“徐凌送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动。尤其是这支簪子。” “是,六哥!”越九用力点头。 他也没想动,徐凌这狗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居然还买通人给一个影卫下药? 此番肯定又是不怀好意。 “阿嚏!” “大人,您可是着凉了?” 一旁伺候的仆从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徐凌不在乎地摆摆手,低沉的嗓音命令道:“并无,都退下吧。” 话音落下,仆从鱼贯退出门外,室内重归寂静。 徐凌却仍保持着执书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许久未动。 那支玉簪,此刻应该已经送到那人手上了吧。 他想起昨日巷中那张抬起的脸。 分明是寻常仆从的打扮,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与身份不符的清冷。 最要紧的是那双眼睛。 旁人看他,要么畏惧,要么逢迎,要么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惴惴。 可那人不同。 他抬眼望过来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波澜,也不见底。 对他的那些恭谨也不过是应对罢了。 有意思。 徐凌搁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亲手种的一片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与樾王府后院那些刻意修剪的花木截然不同。 徐凌唇角微微勾起。 他自十六岁领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五年,见过太多人。 那人身上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锐气,像是藏锋的刀,鞘裹得再紧,刀刃的寒气也会从缝隙里透出来。 不是影卫,便是行伍出身。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大人。” “昨日让你们查的人,查得如何了?” “回大人,那人名唤越九。是樾王府九大影卫之一。据王府的人说,是微生樾几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来历查不到。” 查不到? 徐凌转过身,眸子微微眯起。 “还有一事。”那仆从犹豫了一下,“大人命人送去的礼,越九他收下了。只是樾王当时在场。” “樾王在场?” 看来是在护着。 有趣。 徐凌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缓缓落下一行字: “昨日巷中一面,深感公子才具不凡。薄礼已至,不知可还合意?三日后城南马场,有良驹数匹,不知公子可愿同观?” 写完,他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又笑了。 这邀约,明面上是看马,实则是试探。 若那越九真是个寻常仆从,定会惶恐推辞。 若他另有来历,多半会想法子推脱,可若他来了。 来了,便更有意思了。 “来人。” 门外应声而入。 “明儿个便把这封信送去樾王府,交到越九公子手上。”徐凌顿了顿,“记住,要亲自交给他。” “是。” 仆从退下,徐凌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片翠竹,眸色渐深。 如此美人,留在微生樾身边可惜了。 至于怎么把人拐过来,他自有法子。 徐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仆从的声音:“大人,宫里来人了。” 徐凌神色一正,转身向外走去。 三日后。 他等着。
第151章 马场肆意,可愿来我身边? 三日后,城南马场 日光正好,草场辽阔,远处有骏马奔腾,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 越九立在马场边缘,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短刀。 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道细细的赤色,是那条从南疆带回来的小宠,赤麟。 那蛇不过小指粗细,通体赤红如焰,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 它安静地盘在越九腕间,首尾相衔,远远看去,竟像一只精巧的赤玉镯子。 偶尔微微蠕动,才叫人惊觉那是活物。 他本不欲来,可那封信送到樾王府时,微生樾看过之后只说了四个字:“去,我陪你。” 此刻微生樾就在不远处的茶棚里坐着,一身素白长衫,手边一盏清茶,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越九知道,六哥不放心。 他也不放心。 “越九公子。” 身后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那道低沉慵懒的嗓音。 越九转身,便见徐凌勒马而立。 他今日一袭玄色骑装,腰间束着金线织就的蹀躞带,衬得肩宽腿长,英武不凡。 马背上挂着一柄长弓,箭囊里插着几支白羽箭,阳光下箭簇泛着冷光。 “徐大人。”越九拱手行礼,神色恭谨。 徐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走近几步,目光在越九身上转了一圈,先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又落在他的脸上,最后定在他的手腕处。 那条赤麟蝮似乎察觉到陌生的目光,缓缓扬起小小的头颅,朝着徐凌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徐凌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是……蛇?” “是。”越九垂眸看了一眼腕间的小宠,语气淡淡,“从南疆带回来的小东西,叫赤麟蝮。养熟了,不伤人。” “赤麟蝮。”徐凌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倒是个稀罕物。我见过养鹰养犬的,头一回见人把蛇养在手腕上。” 他说着,竟伸出手,似要碰一碰。 越九下意识退后半步。 赤麟却比他反应更快,赤红的小身子猛地绷紧,口中发出细微的嘶声,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毒牙。 徐凌的手顿在半空。 “大人恕罪。”越九抬手轻轻抚过蛇身,赤麟便渐渐安静下来,重新盘回他的手腕,只是小小的脑袋依旧昂着,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凌,“这小东西认生,不熟的人碰不得。” 徐凌收回手,不怒反笑:“有意思。主子认生,蛇也认生。”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直直看着越九。 越九垂眸不语。 “带着剑来的?”徐凌换了话题。 “小的是影卫,习惯了。”越九回道。 “好习惯。”徐凌笑了笑,忽然抬手,朝远处指了指,“那边有几匹新到的良驹,随我来。” 他说完便往前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越九跟上。 两人并肩穿过草场,迎面便有马僮牵来几匹马。 清一色的河曲马,骨架高大,皮毛油亮,其中一匹通体漆黑,唯独额心一点白,瞧着格外神骏。 “这匹叫墨云,是上个月从西边送来的。”徐凌伸手拍了拍那马颈,那马竟乖顺地低下头去,“性子烈得很,来了一个月,除了喂马的小厮,谁都不让近身。” 越九看着那马,目光微动。 他懂马。 这匹马蹄大如碗,腿骨粗壮,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更重要的是,这马看人的眼神,不是驯服后的温顺,而是野物特有的警惕与傲气。 “可敢试试?”徐凌忽然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越九垂眸:“大人说笑了,小的不过是粗浅仆从,如何敢骑这样的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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