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里衣,外袍搭在椅背上,袍角那道裂口和血迹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听到门响,书鹤年抬起头来。
第243章 香味,他是当年那个小贼? 越九赤着脚走进来,丝袍下摆沾了些许灰尘,整个人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他走到桌边,望向府医的目光染上询问。 “如何?” 府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此刻他手上的动作很稳,一边给书鹤年的伤口上药一边回道:“刀伤,不深,没伤着筋骨,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有劳府医。”书鹤年微微颔首。 府医处理好伤口,又交代了几句忌口和换药的事宜,便提着药箱退下了。 书鹤年将里衣的衣襟拢好,拱手行礼:“今夜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越九摆摆手,“不必,左相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本王派人护送左相回府。” 越九经过书鹤年身侧时,一阵清幽的香味萦绕鼻尖。 书鹤年身子一僵。 那是雨中腊梅,还有雨后青竹之清幽之香。 这味道他曾闻过,刻在骨头里,整整六年,挥之不去。 六年前的某个秋夜,他刚沐浴完回到寝房,便觉出不对。 窗棂被人撬开了一道缝,床榻上的被褥有轻微的翻动痕迹。 他当即唤来侍卫搜查,除了了香味,并未发现什么,而那衣架上,他今夜刚换下的亵裤已不翼而飞。 被人偷了亵裤这种事,自是不好声张,他只能私下探查。 他寻遍了京城各大香铺,终于在一家专供贵人的铺子里问到了相似的方子。 但闻了那香,也不觉像。 之后毫无踪迹,他便也歇了心思。 尽管这般,书鹤年从未忘记那香味。 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从侍郎到尚书,从尚书到左相,位极人臣,可每逢深夜独处,那缕香气便会在记忆里浮现,伴着恼意。 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人偷了亵裤去,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今夜,这味道竟出现在这位陛下亲封的镇南王身上。 书鹤年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垂眸,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 越九从他身侧走过,衣袍带起一阵微风,那香味便又浓了一分。 人走远后,书鹤年抬眸,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 当夜,书鹤年在王府客院安歇,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便起身了。 客院里的婢女送来干净的衣袍和洗漱之物,他一一用了,又对着铜镜将鬓发梳理整齐,一丝不苟地系好发冠。 昨夜府医包扎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倒也无甚大碍。 用过早膳,越九果然如昨夜所言,派了一队亲卫护送他回府。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停在了左相府门前。 管家赵叔早已领着下人在门口候着,见书鹤年下车,忙迎上来,满脸焦急:“大人,您昨夜一夜未归,可把老奴急坏了!” “无碍。”书鹤年抬步进了府门,边走边道,“昨夜路上遇了点事,在镇南王府歇了一夜。” 赵叔一愣:“镇南王??” “嗯。”书鹤年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进去,他在书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单子,递与赵叔,“去查查这单子上的东西,尽快。” 赵叔接过一看,上面列着几样香料的名字,后面跟着七八种香料铺子的名号。 “大人要买香?”赵叔有些意外,他家大人从不用香,书房里常年只闻得到墨香和竹简的清气。 “查便是了。”书鹤年没有多解释。 赵叔领命退下,书鹤年独自坐在书房。 他拿起笔,蘸了墨,想在纸上写些什么,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查了整整一个月,最终断了线索。 如今那味道自己送上了门来,他反倒不急了。 书鹤年将笔搁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越九,镇南王…… 这人会是那偷了他亵裤的小毛贼么? 午后,赵叔回来了,带回了几样香料的样品。 “大人,您让查的,老奴跑遍了单子上的铺子,都不曾有过这等香方。” 书鹤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 赵叔见他神色平静,忍不住问:“大人,这香有什么问题么?” “并无。”书鹤年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准备一下,明日本相亲自去镇南王府道谢。” 赵叔一愣:“大人,您伤还没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书鹤年放下茶盏,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救命之恩,岂能不亲自登门道谢?” 赵叔总觉得自家大人今日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得应了一声,下去准备明日的谢礼。 书鹤年独自坐在书房里,他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记得六年前那夜,他的亵裤是挂在衣架最里侧的,寻常人即便翻窗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也该是外袍和中衣,怎会直奔最里侧的亵裤? 除非那人,本就是冲着他的亵裤来的。 这个念头让书鹤年的耳根微微发热,他猛地睁开眼,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凉茶。 荒唐。 他书鹤年行事向来沉稳有度,从不做无谓之想。 可自从昨夜闻到那缕香味,他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心神,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六年前那桩旧事,想起那条不翼而飞的亵裤,想起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小贼。 如今小贼的身份昭然若揭,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总不能直接问:王爷,六年前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亵裤? 书鹤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怕是真的伤着了脑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批阅起来。 明日要去镇南王府,他得先想好,这一趟,究竟是去道谢,还是去试探。 或者,两者皆是。
第244章 左相来访,试探 早朝散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书鹤年从宣政殿出来,与几位同僚寒暄了几句,便径自下了丹墀。 朝服的下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窸窣声。 “左相今日走得这般急?”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嗓音。 书鹤年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见是礼部侍郎,便淡淡道:“有私事要办。” 礼部侍郎识趣地没再多问,拱了拱手,自去了。 书鹤年出了宫门,赵叔已经驾着马车等在街边。 见他出来,忙掀起车帘。 “大人,直接去镇南王府?” “嗯。”书鹤年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拐过两条巷子,便到了镇南王府门前。 书鹤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府门前的侍卫已经换了人。 不再是昨夜那些面色惶惶的门房,而是几个腰佩长刀,目光锐利的精壮汉子。 昨夜那场骚动显然已经被料理干净,王府外头看不出丝毫异样。 赵叔递了拜帖上去,侍卫看了一眼,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青河亲自迎了出来。 “左相大人。”青河拱手行礼,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王爷在花厅候着,大人请随我来。” 书鹤年微微颔首,带着赵叔和几个随从进了府。 赵叔手里捧着谢礼的礼单,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笼的小厮,箱笼里装的是上等的药材,绸缎和几样精致的文房器物。 花厅设在王府东侧,是一处三开间的敞轩,四面轩窗洞开,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厅内一片明亮。 花厅的布置简而不陋,正中一张黄花梨的长案,案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摆着一只铜制的小香炉,炉中燃着细细的线香,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书鹤年踏进花厅的瞬间,那香气便扑面而来。 雨中腊梅,雨后青竹。 和昨夜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抬眸看向厅中。 越九坐在长案后面,一只手撑着下颌,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什么文书。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广袖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慵懒。 听到脚步声,越九抬眸看去。 书鹤年拱手行礼:“昨夜承蒙王爷救命之恩,今日特来道谢。” “左相不必多礼。”越九摆了摆手,示意青河上茶。 书鹤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叔将礼单递上,青河接了,转呈给越九。 越九接过礼单,随手翻了翻,嘴角微微上扬:“左相太客气了。这点小事,用不着这般破费。” “王爷于臣有救命之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书鹤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那只铜香炉,炉中燃着的线香已经烧了大半。 “王爷这香,倒是好闻。”书鹤年语气随意,“不知是什么香?” 越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香炉,笑道:“手底下人调的,本王闻着也不错,便点着了。左相喜欢这香?” “嗯,臣素来不喜熏香,倒是头一回觉得一味香这般合心意。” 越九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左相既然喜欢,待会儿让青河包些给左相带回去便是。” “那便多谢王爷了。” 书鹤年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越九正捏着点心往嘴里送,吃相说不上多雅观,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好,做什么都不显得粗俗,反而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率性。 书鹤年收回目光,心头的疑云却越聚越浓。 这人身上那缕香味,他在六年前闻过,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过,甚至在那些荒唐的梦境里反复嗅到过。 那味道早已刻进他的骨血,绝不会认错。 可眼前这位是圣上亲封的镇南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翻窗入户偷人亵裤的宵小之徒。 “王爷,可有去过臣的府邸?”书鹤年忽然问道。 “咳咳咳——” 越九猛地侧过身去,一手撑着案沿,一手掩着口鼻,咳得肩膀都在抖。 青河吓了一跳,忙上前递茶。 越九接了茶盏灌了两口,这才勉强压住,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书鹤年垂首,唇角微微弯了弯。 越九放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里头慌得像揣了只兔子,面上却强撑着笑:“左相这话问得有趣,本王怎么会去过你的府邸。” “臣只是随口一问,王爷不必紧张。” “本王没紧张。”越九答得极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4 首页 上一页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