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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宫门,越九正要上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请留步。” 越九回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气喘吁吁地道:“这是贵妃娘娘给您的,说是今日宴上见您气色不大好,这盒血燕窝拿回去炖了补补身子。” “臣谢贵妃娘娘。”越九示意青河接过匣子。 小太监完成任务,行了个礼便匆匆回宫复命了。 青河捧着匣子:“王爷,这……” “收着便是。”越九掀帘上了轿,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王爷,到了。” 直到青河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越九下了轿,抬头看见“镇南王府”四个字的匾额在灯笼光里微微泛红。 他迈进大门,管家当即迎了上来,躬身道:“王爷回来了,汤池已经备下了。” 雾气氤氲,汤池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热气,混着草药和沉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 越九褪下衣袍,缓步走向池边。 这些日子政务缠身,加上今日寿宴上陪坐了小半日,肩背早已僵得发硬。 他的身子慢慢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漫过胸口的那一刻,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靠在池壁上,后脑枕着玉石枕,越九闭上眼睛。 正惬意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声。 越九睁开眼,侧耳细听。 那声音隔得远,听不真切,他正要唤青河进来询问,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的脚步声。 那绝不是府中下人的步伐。 有人踩着他屋顶的瓦片,一路向东去了。 越九神色未变,右手却已经按上了池边上搁着的短匕。 脚步声远去之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股风裹着夜间的凉意灌了进来,将满室的雾气吹得翻涌不休。 青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王爷,有人闯入!”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袍子的下摆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露出一截染血的里衣。 他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但即便狼狈至此,那人的气度依然不堕分毫。 他的眼睛在雾气中微微眯了眯,似乎在辨认这间屋子的主人。 越九认出了他。 当朝左相,书鹤年。 这位左相大人,十七岁中状元,十九岁入阁,二十岁拜相,是前朝本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朝中无人不知他的手段,看着温润端方,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连几位老阁臣都在他手里吃过暗亏。 越九没和他打过交道,除了那件事外。 但书鹤年此刻浑身是血地闯进了他的汤池。 “左相……”越九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沐浴时的慵懒,“这是唱的哪一出?” 书鹤年的目光落在汤池中的人身上。 水汽弥漫之中,越九半靠在池壁上,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没入水面之下。 他的神情淡淡的。 书鹤年微微垂眸,声音有些沙哑:“王爷恕罪,臣遭人伏击,追兵将至,情急之下只得冒昧闯入贵府。” 越九看了一眼他腰侧那片洇开的血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书鹤年说。 他话音刚落,府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叫嚷,夹杂着兵刃相击的声响。 青河站在门口,面色凝重:“王爷,外面来了一伙人,说是缉拿刺客,要进府搜查。” “要进我镇南王府搜查?”越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谁给他们的胆子?” 青河道:“他们手里有宫里的腰牌。” 越九偏头看向书鹤年,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水声哗啦作响,雾气被搅动,四散开去。 越九赤足踏上玉石阶,随手扯过架上搭着的丝袍披在身上。 水珠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痕。 他走到书鹤年面前,垂眸看着地上的男人:“左相,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书鹤年抬眼与他对视。 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汤池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越九的丝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胸膛。 书鹤年的目光在他锁骨下方那颗小痣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臣记下了。”书鹤年说。 越九从他身边走过,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青河,带左相去后院客房,把府医叫来给他看看。” “是。”青河应了一声。 “至于前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越九系好腰带,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本王亲自去会会。” 他迈步出了石室,沿着长廊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十几个人手持兵刃,正与王府的护卫对峙。 为首那人手里举着一块铜牌,声音冷硬:“奉旨缉拿刺客,任何人不得阻拦。” 越九穿过月亮门,不紧不慢地来到前院。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赤着脚,披着丝袍,长发半湿地垂在肩后,慵懒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王府的护卫们看见他,齐齐抱拳行礼:“参见王爷。” 来人首领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越九站定,歪了歪头,看着那个人:“你说,要搜本王的镇南王府?” 那人抱拳道:“暗鹤司奉命行事,请王爷行个方便。”
第242章 撒谎,教训 越九没理会那人。 他径直走到廊下的美人靠前,撩起袍角坐下,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青河无声地从暗处走出,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越九这才抬起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在他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面上依然沉得住气,手里的铜牌举得稳稳当当。 “暗鹤司。”越九慢慢念出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本王记得,暗鹤司隶属内卫府,专司宫中缉捕之事。 出宫办案,须得内阁签发的文书,加上御笔朱批,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你手里那块牌子,只能证明你是暗鹤司的人,证明不了你今夜有资格搜本王的府邸。” 那人面色不变:“事出紧急,刺客逃窜至此,臣等一路追来,亲眼见那人翻墙入了王府。 为防刺客伤及王爷,这才冒昧求见。若王爷不放心,臣等只需粗略查看一二,绝不惊扰府中安歇。” “亲眼看见?”越九语调慢悠悠的,“你亲眼看见刺客翻墙进了镇南王府?” “撒谎。你们分明是死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越九的咽喉。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显然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杀人技。 越九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刀锋便贴着他的耳廓擦了过去,削断了几根散落的发丝。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那人的瞳孔再次紧缩。 他感觉到越九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箍住他的腕骨,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越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 “本王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下一瞬,他手腕一转,那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传来,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钉在了院中那棵树上。 那人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另一把匕首,朝越九的肋下刺去。 越九松开他的手腕,身体向后微仰,匕首擦着他的衣料掠过,连丝袍都没碰到。 他顺势抬脚,赤足踏在那人的膝盖侧面。 没有穿鞋的脚踩在膝盖上,本该没有多少力道,但那人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整条腿顿时失了力气,单膝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三息之内。 从那人暴起到跪地,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 其余人想要上前,但又忌惮越九的武功。 “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兵刃,说出是谁指使的,本王留你们一条命。” 没有人动。 那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掠过决绝之色。 越九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就没办法了。” 那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然,第一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挨了一掌。 那一掌不偏不倚地打在心口的位置,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嘴里涌出一口腥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 第二个人反应稍快一些,举刀格挡。 越九的手掌拍在刀面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虎口瞬间崩裂。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越九已经抓住刀背一拉一带,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重重摔在花坛上,砸碎了两盆牡丹。 第三个人终于看清了越九的动作,但看清和躲开是两回事。他眼睁睁看着越九的拳头在视野中放大,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前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人,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蜷缩着呻吟,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越九站在狼藉之中,丝袍的下摆沾了些许灰尘,赤足上溅了几点暗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神情依然淡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指节,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青河。” “属下在。” “把这些人绑了,分开审。看看能问出什么来。尤其是那个带头的,亲自审,别让他有机会咬舌或者服毒。” “是。”青河一挥手,赶来的几个护卫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人捆了个结实。 越九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以本王的名义给樾王递个话,就说今晚有宵小冒充暗鹤司的人意图不轨,被本王拿下了。” “属下明白。” 越九赤着脚走回后院。 推开客房的门时,府医正在给书鹤年处理腰侧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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