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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不算轻,玄无欲自然是听见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越九清清楚楚地看见玄无欲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随后恢复至平日里那种冷淡疏离的模样,他站起身来,朝越九微微颔首。 “臣见过王爷。” 越九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这才开口道:“国师大人今儿个怎么来了?” “臣此来,是有一桩要紧事与王爷商议。” 越九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毛。 “什么要紧事?”越九故作镇定地端起茶盏,心想只要不是情缘的事,什么都好说。 玄无欲放下茶盏,微微倾身向前,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看着越九:“臣前几日夜观天象,又替王爷推演了一番命格。” 越九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王爷的那九位情缘。”玄无欲一字一顿地说,“如今已现身八位,最后一位会在太后的生辰宴现身。” “噗——” 越九这回是真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去小半。 管家在外头听见动静,赶紧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越九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玄无欲,“国师大人,你上回说的时候,我可没答应啊。” 玄无欲神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王爷应不应,那是王爷的事。天意应不应,那是天意的事。” 越九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把帕子往桌上一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好歹是王爷了,不能失了体面。 “国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我当日便说了,我并非是好男色的。” 玄无欲微微歪了歪头,那姿态竟有几分天真:“臣那日也同王爷说了,顺其自然便好,王爷不是同那三位相处极佳么?” 越九一噎。 这话他没毛病。 但九个,他会累死的吧?! “国师。”越九舔了舔唇,决定晓之以理,“你看,就算我如今已经……已经不排斥此事了。但你让我一下子接纳九个人,这未免也太……” 越九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憋出一句:“这也太……热闹了吧?” 玄无欲闻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王爷说得是。”他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九个人,确实是热闹了些。” “国师。”越九试探性地开口,“你今儿个来,便只是提醒我第九位情缘要出现了?” “自然不是。”玄无欲抬眸看他,“臣是来告诉王爷,那第九位情缘的身份。” 越九心说我不想知道了谢谢,但嘴比脑子快:“谁?” “左相。”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越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谁?” “左相。”玄无欲重复了一遍。 越九:“……” 他想起来了。 他十三岁时同三哥打赌输了,偷偷潜入那位左相的府邸偷走了他的亵衣…… 老天爷,这么巧?! “天意如此,臣也无能为力。” “你这国师当得也太不负责了吧!”越九拍了一下桌子,“你就不能跟天意商量商量?” “臣倒是想。”玄无欲一脸无奈地回道,“但天意不听臣的。” 越九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一脸生无可恋。 玄无欲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王爷也不必太过忧虑。” 越九偏过头来看他。 玄无欲端起茶盏,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臣替王爷推演过,那九位情缘虽然性格各异,但都不是什么难缠之人。王爷性子直率,与他们相处起来,倒也不会太过为难。” “再者,王爷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什么角度?” “九位情缘,要么出身显赫,要么手握实权,要么身怀绝技。王爷若是与他们处好了,日后在这帝京里,还怕什么?” 越九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 越九越想眼睛越亮。 这哪里是九个情缘,这分明是九个靠山啊! 玄无欲见他神色松动,又添了一句:“何况臣观王爷近日气色,与那三位相处应是颇为愉快的。” 越九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还行吧,就……就那样。” “行吧。”越九大手一挥,“既然天意如此,那我就……就顺其自然吧。” 玄无欲微微颔首:“王爷想通了便好。” “不过国师。”越九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这九个人里头,有没有什么特别难搞的?比如说那种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 玄无欲想了想:“没有。” “那有没有那种特别爱吃醋的?” 玄无欲又想了想:“……这个臣说不准。” 越九看着他,他也看着越九。 “国师。”越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你这么帮我,该不会也是我的情缘之一吧?” 大厅里安静了。 门外的管家端着新沏的茶,手一抖,差点没端住。 玄无欲看着越九,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越九微微躬身。 “日后王爷便知晓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越九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清隽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管家端着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试探着问:“王爷,国师大人他……走了?” “走了。”越九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对了,去库房里找找,上回那匹云锦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王爷要做什么用?” “派人给国师送过去,”越九摸了摸下巴,“就说是……谢礼。”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越九叫住。 “再送一套上好的笔墨,”越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什么……算了,你看着挑吧,挑好的送。” 管家领了命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越九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九个就九个吧。”越九小声嘟囔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至于那个被先前的他偷了亵衣的倒霉蛋。 等见了面再说。
第239章 太后寿宴,六弟偏心 太后今年的寿辰办得格外隆重。 从入夏开始,礼部就忙得脚不沾地。 六月的帝京已经热得像蒸笼,户部侍郎的轿子被太阳晒得烫手,可没人敢抱怨。 太后六十整寿,这是举国上下头一等的大事。 西域进贡了一队舞姬,据说跳起舞来腰肢软得像蛇,眼波流转间能把人的魂勾走。 南海的荔枝用快马送了七百里,到京时叶子还是绿的,一颗颗饱满圆润,搁在白瓷盘里像红宝石。 连那常年不出山的清虚观都献了一尊白玉观音,通体莹润,雕工精湛,据说是观主亲手开过光的。 帝京城的权贵们从月初就开始筹备。 衣裳要新裁的,首饰要新打的,各府的绣娘和工匠连着熬了十几个通宵。 贺礼更是要争个高低,你送金丝楠木的屏风,我便寻一座碧玉插屏来压你一头,暗地里较着劲,谁也不肯落了自家的脸面。 越九倒是不急。 镇南王府的库房厚实,历代王爷积攒下来的珍玩古董堆了好几间屋子,随便挑一件出来都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 管家替他选了一尊红珊瑚如意,通体朱红,枝桠繁茂,寓意万寿无疆。 又配了一对夜明珠,有龙眼大小,搁在暗处能照见人影。 用紫檀木匣子装了,描金绘银,抬着进宫去。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越九翻身上马,日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 他半阖着眼,任暖风吹着衣袍,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左相。 说实话,他对这位左相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三岁那年。 彼时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被三哥激了几句,说什么“你敢不敢去左相府偷一件东西出来”。 他年轻气盛,脑子一热便应了。 趁着夜色翻墙进去,摸进卧房,在屏风上摸到一件衣裳,随手扯下来揣进怀里就跑。 等回了王府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普通衣裳,分明是一件亵衣。 月白色的绸缎,轻薄得像蝉翼,边角绣了一枝青竹,针脚细密得像是画上去的。 他当时脸就红了。 十三岁的少年,说懂不懂,说不懂又懂那么一点,捏着那件亵衣手足无措了好半天,最后往床底下一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十三岁的脑子怕不是进了水。 他揉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左相未必知道是他干的。 就算知道,也不至于在太后寿宴上发作吧? 马车行到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轿。 越九下了马,整了整衣冠,抬步往里走。 宫道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很。 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手里端着各色器物,见了越九便低头行礼,等他过去之后才敢直起身来。 寿宴设在慈安宫的花园里。 说是花园,其实比寻常王府的府邸都大。 园中遍植奇花异草,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艳。 正中搭了一座彩棚,用明黄色的锦缎围了,棚顶缀着无数琉璃灯,日头还没落便已点了起来,远远望去像是繁星坠落人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入座。 亲王们的位子在最前面,紧挨着陛下的席位。 女眷们另设了席位,用一道花隔扇门隔开,只闻莺声燕语,不见娇容花貌。 越九到得不早不晚。 他的位子在亲王一列,左右两边都是空的。 越九落座之后便有宫女上前斟茶,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左手边那个空位终于有人来了。 墨王殿下,微生墨。 他今日穿了那件新作的烟紫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赤金冠,端的是一身富贵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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