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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但越九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歪着头想了想,试探着问:“六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微生樾转身就走。 越九赶紧追上去,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把拉住微生樾的袖子,笑得眉眼弯弯:“六哥你别走啊,我还没洗漱呢,你等我一下。” 微生樾被他拽着袖子,脚步倒是停了,面上依旧没什么笑意。 越九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松开袖子,一溜烟跑回内室洗漱去了。 微生樾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地弯起。 正厅里已经坐了人。 图勒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茶盏和几碟点心。 他今日没有穿北疆的服饰,而是入乡随俗地换了件深蓝色的长袍,但那一头标志性的深褐色卷发还是用金环束着,在满室的清雅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比越九初见时瘦了一些,看来那场中毒确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但精神头还是很好的,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看到微生樾和越九走进来时,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爽朗而真诚。 “樾王殿下。”图勒抱拳行了个北疆的礼,然后转向越九,眼睛亮了几分,“镇南王殿下,又见面了。” 越九回了一礼,微微颔首:“图勒王子,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大好了。”图勒拍了拍胸膛,发出闷闷的声响,“我们北疆人的命硬,死不了。倒是劳烦陛下和樾王殿下这些日子派人照看,图勒在此谢过了。” 微生樾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图勒也坐,语气不咸不淡:“王子客气了。北疆使团在京城出了事,是朝廷照顾不周,本王理当过问。” 越九在微生樾下首坐了,接过侍女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茶盏的遮掩偷偷打量图勒。 他身上有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气质。 粗犷,直率,笑起来像草原上的太阳,说话像风一样坦荡。 “图勒今日来,是有两件事。”图勒开门见山,“第一件,是太后娘娘昨日拟的那道赐婚旨意。” 微生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图勒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樾王殿下,我妹妹年纪还小,今年才满十六。 父王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和王兄,让我们替她找个好归宿。 王兄的意思,是希望图娅能嫁到京城来,与皇家结亲,这样北疆和朝廷的关系也能更加稳固。” 他顿了顿,看着微生樾的眼睛,语气真诚:“但图勒不想让妹妹嫁一个不愿意娶她的人。所以今日来,是想当面问樾王殿下一句,这门婚事,殿下可愿意?”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越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王已有心上人,所以这门婚事,本王不愿。” 图勒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办了。”图勒咧嘴笑了,大手一挥,“图勒回去就跟太后娘娘说,这门婚事作罢。妹妹嫁人,总要嫁个两厢情愿的,勉强来的没意思。” “不过——”图勒话锋一转,看向微生樾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殿下心上人是谁?图勒在京城这些日子,怎么没听说过樾王殿下有中意的人?” 微生樾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越九一眼。 图勒看看微生樾,又看看越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还有一丝兴味。 “原是如此。”图勒点了点头,“在草原上,这种事也不少。我们北疆人不讲究那些,喜欢就是喜欢。” “我们草原上有个部落,他们的头领就娶了两个男人做妻子,也没人说什么。日子是人过的,过得舒坦就行,管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微生樾端起茶盏,没有接话,但眉眼间的疏离似乎淡了几分。 图勒又喝了一大口茶,擦了擦嘴,随后看向越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
第261章 图勒赠匕首,那日是故意的 “这第二件事,图勒后日就要启程回北疆了,此去路途遥远,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今日来,是想跟镇南王殿下您道个谢。” 图勒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越九面前。 那是一把匕首,刀鞘是银质的,上面錾刻着繁复的草原纹样,镶嵌着几颗绿松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刀柄上缠着牛皮绳,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用过很久的东西。 “这是图勒的贴身之物,跟了我十年了。”图勒将匕首递到越九面前,目光诚挚,“英雄配利刃,是我们草原儿女的习俗。” “图勒王子,这太贵重了。我并未做什么值得王子如此相谢的事,这礼,我受之有愧。” 图勒却执意将匕首往前递了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越九,坦荡而认真:“镇南王殿下,您救了我的命,怎么不值?我们北疆人恩怨分明,救命之恩,当以重礼相谢。” 越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图勒脸上,确认对方不是在说客气话,眼底的疑惑更浓了:“我救了你的命?”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图勒中毒前后的事。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过。 “王子莫不是记错了?”越九斟酌着措辞,“那日王子中毒,是樾王殿下派人照看的,御医也是他调的。我并未插手此事。” 图勒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御医确实来了,药也开了,但那霜降之毒,御医也束手无策。真正救了我的,是另一味药。”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是有人连夜送来的解药,说是奉了镇南王的命令。” 越九眉心微动,下意识地偏头看了微生樾一眼。 微生樾亦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越九思索了下。 霜降之毒,能轻易解开的无非是南疆那身份尊贵之人。 而他认识的南疆人只有花栖梧…… 会是他么? 还是花云辞? 越九的目光在微生樾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到图勒身上。 “我从未给任何人下过这样的命令。王子确定没有听错?” 图勒闻言也愣了一下,攥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一种笃定的神色取代。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侍从不会听错。那晚来送药的人穿着南疆的服饰,口音也是南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图勒当时虽然毒发,但神志清醒,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南疆服饰,南疆口音,能解霜降之毒,这指向性实在太明确了。 “王子,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殿下,解药是从您的人带来的,这是事实。”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北疆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因为细枝末节而改变。图勒这条命,是因为您才捡回来的,这个恩,图勒记下了。” 越九张了张嘴,想说那解药若真与他有关,他认下也无妨。 可问题是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他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受这份谢意? 话还没出口,微生樾忽然开了口。 “既然图勒王子执意要谢,小九便收下吧。”微生樾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抬眸看向越九,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送药之人既然敢借小九的名头,想来与小九渊源匪浅。日后若查明了,再论谢不迟。” 图勒闻言也爽朗地笑了,将那匕首又往越九面前推了推:“樾王殿下说得对,殿下就收下吧。图勒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越九沉默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图勒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坦荡的笑意。 越九握着匕首,唇角微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多谢王子厚赠,我收下了。” 图勒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来得又快又烈,像是草原上骤然点起的篝火,毫不遮掩。 他咧了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殿下喜欢就好!” 越九将匕首妥帖地收好,转而问道:“王子后日启程,可有什么需要打点的?若有,尽管开口。” 图勒摆了摆手:“殿下已经帮了图勒很多了,不敢再添麻烦。只是……图勒有个不情之请。” “王子请说。” 图勒放下酒碗,正色道:“图勒想请殿下给图勒写一幅字。北疆也有文人墨客,但都不及大衡的风雅。 图勒想带一幅殿下的墨宝回去,挂在帐中,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殿下。” 这个请求倒是出乎意料。 越九怔了怔,随即失笑:“我的字算不上好,王子若不嫌弃,自然可以。” 图勒立刻道:“不嫌弃!” 那语气之坚定,微生樾心中警惕又多了几分。。 越九命人取来纸笔,略一思索,提笔写下八个字:山河远阔,后会可期。 他的字确实不算顶好,但胜在骨架端正,笔锋清瘦,自有一种疏朗的韵味。 越九将纸吹干,折好递过去,图勒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图勒这人,看着粗犷豪迈,骨子里却细腻。 又用了几块点心,图勒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越九。 “殿下,保重。”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越九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指尖轻轻摩挲过刀鞘上的纹样,良久没有动。 “小九在想什么?” “在想那解药的事。” “我稍后派人去查。送药之人既然自称奉镇南王之命,必定会留下痕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查到源头。” 越九脸上露出一抹狡黠之意:“那六哥觉得,会是谁?” 微生樾揽过越九的腰身,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是经常趴在墙上的那位么?” 越九先是疑惑地皱眉,随即老脸一红,他侧过头眸子瞪得老大了,“六哥,你,你知道?!” 微生樾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调侃道:“他不是喜欢偷听么?那便让他听个够。” 越九愤愤地剜了微生樾一眼,扒开他的手,“好啊!我说你那几日怎么一个劲儿往那使,原是故意的!” “好好反思,这几日不许来寻我!” 说完,越九拿过匕首离开。 微生樾嘴角的笑意晕染开,哎……心上人脸皮薄,只能再哄哄了。
第262章 亲自送行,赠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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