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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越九无奈地左右各看了一眼,“能不能好好撑自己的伞?我又不是纸糊的,淋点雨怎么了。” “不行。”裴铮和微生墨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说完,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越九懒得再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盘在裴铮手腕上的赤鳞。 这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从膝盖挪到了裴铮的手腕上,细长的身子缠了两圈,脑袋探出来,蛇信在雨丝中一伸一缩,显得异常兴奋。 “过来。”越九说。 赤鳞听见越九的声音,竖瞳看向他,身子也重新缠上越九的手腕。 南疆的雨季没有什么好去处,山路泥泞,瀑布的水势又太大,近不得身。 越九想了想,带着两人沿着殿后的青石小径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建在溪涧上的木亭里。 亭子不大,四面通透,溪水从亭下流过,水声潺潺,混着雨打芭蕉的声响,倒像是一首天然的白噪曲。 越九收了伞靠在亭柱上,在木栏旁坐下,双腿悬在亭外,低头看着脚底的溪水。 裴铮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微生墨则坐在他对面,姿态闲适地靠着亭柱,目光在雨幕中漫无目的地游移。 赤鳞从越九腕上溜下来,沿着木栏爬到溪边,探着脑袋去舔水面的雨花,舔了几下又缩回来,兴奋地在木栏上打滚,浑身的赤红鳞片被雨水洗过。 越九忍俊不禁。 这几日在圣子殿里闷着,一到外头便撒欢儿地可劲儿闹腾。 越九随它去玩,自己也难得惬意赏会儿景。
第305章 花丛里的男人,他是图勒 这惬意时刻没能维持多久。 赤鳞原本在木栏上滚得正欢,忽然蛇信急促地吞吐了几下。 它飞快地从木栏上滑下来,沿着亭柱游到越九脚边,细长的身子缠上他的脚踝,蛇尾焦虑地拍打着他的靴面,力道不轻。 “怎么了?”越九低头看向它。 赤鳞松开他的脚踝,往前游了一小段,又折返回来,再往前游,再折返。 那模样分明是在催促他跟上。 越九的脸色微变。 赤鳞通人性,这般焦急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怎么了?”裴铮也察觉到不对,站起身来。 “赤鳞发现什么东西了。”越九已经撑开了伞,循着赤鳞游去的方向快步跟上,“跟过来看看。” 微生墨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裴铮落在最后,却也将伞收拢了提在手中,似乎嫌伞碍事,索性举着衣袖遮在头顶。 赤鳞荡得飞快,赤红的身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格外显眼。 它沿着小径一路往溪涧上游的方向去,穿过一片矮竹林。 越九跟在后面,衣摆被路旁的灌木刮了好几下,洇出一片片水渍。 “赤鳞,慢点。”越九低声说了一句,但赤鳞根本不听,仍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蹿。 最后在一片茂密的花丛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丛开得极盛的朱瑾花,猩红色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落了一地的残红。 赤鳞停在花丛边缘,竖瞳盯着花丛深处,蛇信不断吞吐,身子绷成了一张弓。 越九拨开垂落的花枝,往里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花丛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侧身倒在地上,半边脸埋在落叶和泥水里,身上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深色衣袍,颜色已经看不分明了。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洼。 越九已经蹲下身去探那人的鼻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还活着。来搭把手。” 微生墨和裴铮同时上前。 微生墨先一步蹲下来,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好叫他的脸朝上,不至于被雨水呛死。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轮廓深邃。 此人赫然是那位先前来进贡的北疆王子图勒?! 他的衣领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被雨水泡得发白,看着触目惊心。 裴铮微微皱眉:“北疆的人怎么会在南疆?” “不知道。”越九伸手将图勒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手心贴上去试了试温度,滚烫,“高热,伤口感染得厉害,必须先带回去。” 话音刚落,越九已经伸手要去揽图勒的腰把人抱起来。 一只手臂横过来,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我来。”微生墨语气却不容置疑。 微生墨弯腰将图勒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出更大的伤来。 图勒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体格也壮实不少,但微生墨先前好歹也是武将,抱他,绰绰有余。 回到圣子殿时,越九叫人去请了大夫来。 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被图勒身上的伤吓了一跳。 “这伤……怕是有两三日了,一直泡在雨水里,能撑到现在已是命大。”叶大夫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手上动作却极利落,“这位公子体魄极好,换了旁人早就撑不住了。” 越九站在一旁看着。 裴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低声道:“阿九,别怕,他不会有事的。” 越九点了点头。 叶大夫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伤口清理干净,缝合妥当,又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 临走时嘱咐道:“今夜若是不发热,明日便无大碍。若是又发热了,立刻差人来叫我。” 送走了叶大夫,殿中安静下来。 微生墨目光遥遥落在图勒身上。 裴铮坐在矮几旁,一言不发。 赤鳞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图勒的枕边,把自己盘成一团,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越九站在榻前,沉思。 图勒怎么会在南疆,又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 这些事只能等他醒来才能问清楚了。 窗外雨声渐密。 越九守在榻边,不时更换额上的布巾。 微生墨不知何时从柱子上移开,走到他身侧,将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 裴铮将冷茶泼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轻轻放在越九手边的矮几上。 越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暖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将胸口的凉意驱散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看榻上仍在昏睡的图勒,又看了看矮几旁各自安静坐着的两个男人,目光最后落在枕边那团赤红色的小蛇身上。 赤鳞抬了抬脑袋,竖瞳对上他的视线,嘶了一声。 “真厉害!”越九用着气音夸道。 赤麟得意地甩着尾巴。 那是~ 到了半夜,图勒果然又发热了。
第306章 高热退了,你还活着呢 夜深了,雨势却不见小,反而愈发密集地敲打着屋檐,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九刚把浸了冷水的布巾敷上图勒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便烫得惊人。 那张深邃的面孔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分明。 “烧起来了。”越九皱眉。 裴铮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起身走到榻边,探手试了试温度,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比方才还烫。阿九,得再去请叶大夫。” “我去。”微生墨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边,伸手推开殿门便消失在雨幕里,连伞都没拿。 越九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他带伞,人已经没影了。 他叹了口气,将图勒额上已经温热的布巾取下来,重新浸了冷水绞干敷上去。 赤鳞从枕边抬起头来,竖瞳盯着图勒看了片刻。 沿着榻边游下去,绕到越九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在安慰他。 “我没事。” 裴铮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将一盏热茶递过来:“别担心。” 越九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说话。 不到半个时辰,微生墨便带着叶大夫回来了。 两人都湿透了,微生墨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侧身让叶大夫先进门。 叶大夫喘着粗气,药箱都没放下便直奔榻前。 他一摸图勒的额头,脸色便沉了下来:“伤口感染引起的寒热,来势汹汹。” 他翻开图勒的眼皮看了看,又诊了脉,眉头紧锁,“老夫开的药可服了?” “煎好了,喂进去小半碗,后来他牙关咬紧了,喂不进去。”裴铮答道。 叶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和着水调匀了,又让人将图勒的嘴撑开,拿一根细竹管将药汁灌了进去。 折腾了好一阵,这才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夫留在这里守着,你们先去歇着。” “不必。”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叶大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了下来,不时查看图勒的情况。 后半夜,热度没有退下去的意思。 叶大夫又施了一回针,开了新的方子,让越九差人去抓药煎上。 殿中灯火通明,药炉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越九守在榻边,将图勒身上盖的薄被掖了掖。 微生墨换下湿衣裳后找了一块干布巾,正在擦头发上的水。 他随手将布巾搭在肩上,走到榻前看着图勒,忽然开口:“他的伤口不像是兵器所伤。” 越九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微生墨伸手指了指图勒锁骨下方那道已经被缝合好的伤口,“而且不止这一处,他身上还有别的伤,但都没有这处严重。 叶大夫方才清理的时候我看了,有几处像是被抓出来的。” 越九的眉心一跳。 “北疆来的,在南疆受了伤,伤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裴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意思。” 天色将明,图勒的额头终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大夫摸了摸他的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热退了。”他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这位公子当真是命硬,这般凶险的伤势,换了旁人怕是撑不到现在。” “都去歇一歇吧。”叶大夫收拾着药箱,“他暂时不会醒,烧退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子虚,得好生将养些时日。” 谁也没有动。 叶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背起药箱告辞了。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榻上之人平缓的呼吸声。 越九靠在榻边的柱子上,一整夜不曾合眼,此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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