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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以后,何秋山才拾了软帕将吕幸鱼擦干净,他抱着人,细细地拍着他的脊背,“乖,已经好了。”
吕幸鱼搂着他的腰,仿佛已经傻掉了,他抬起头,呆呆道:“...好舒服。”
“什么?”何秋山像是没听清。
吕幸鱼不说话了,嘴巴闭上,脸蛋靠在他的胸膛。
其实方才何秋山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他眼含笑意,握着他的手揉捏。
吕幸鱼开始转移话题:“你为何不回家过年?”
何秋山低声说:“我父母早逝,就剩我一人,回去也是一个人过年。”
父母早逝...吕幸鱼闭了嘴,他抓着何秋山的手指,没一会儿又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十岁才被接进宫。”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太子。”吕幸鱼声音细弱,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前的事。
宫中有传闻,说太子殿下是十岁那年被淮王找回来的,他听说过,但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男孩说起,他才说:“允憬十岁以前都在宫外吗?”
“小梨镇,离得不远,十岁以前我就待在那。”
“那是谁照顾允憬?”何秋山的手心贴着他的脸,男孩说话时,脸肉会在他的手里轻轻蹭动,他声音也跟着软下。
“奶奶?她叫吕宜,对了,你知道我的原名吗?”吕幸鱼抬起头来问他。
何秋山摇摇头。
“我叫鱼儿,我和她姓吕,吕幸鱼,幸福的幸,鱼儿的鱼。”
何秋山的眉眼松快开,“嗯,幸福的鱼儿。”
吕幸鱼却握住他的手腕,他唇瓣动了动,但还是没说出口,他想说,他十岁以前并不幸福。
何秋山耐心地等着他。
结果吕幸鱼只是靠回了他胸口,他气恼道:“当初那个接生婆居然十两银子就把我卖出去了,我就值十两吗?我是太子,她怎么能卖得这么便宜?”
他说完后,何秋山也皱起眉,他说:“十两?”
“不是黄金,据说就是银子,我堂堂大崇太子居然就卖了十两!”吕幸鱼越说越生气,他一拍自己的腿,“要不是皇叔先下手把她整死了,否则我一定好好收拾她。”
何秋山也知道淮王的手段,那人临死前怕是也受了些折磨,他哄着吕幸鱼:“别说十两银子,就是殿下掉的眼泪也是无价之宝。”
吕幸鱼看着他,他脸蛋上还贴着半干的泪痕,这股紧绷的干涩,让吕幸鱼怪异地皱了皱眉,他小时候流过许多眼泪,有心的,无意的,不过多数不是为自己而流。
他只记得,最后一次哭丧,是在哭自己去世的奶奶。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每次写到亲嘴这些我就收不了场了……你们会看得无聊吗……友情提示 最近应该都是零点准时更新 零点到一点左右可以看到最新没有修改过的
第92章 朕罪该万死(16)
吕幸鱼跟在棺材后哭过很多次, 他跪下又站起,目之所及是抬棺人落在地上的已经变了形的脚踝。
他擦着泪,哭得伤心, 心里却在想今日哭这一趟够不够他在酒楼里大吃一顿。棺材很重, 被麻绳捆在了扁担上,沉重地压在抬棺人的肩膀处。
今日是抬的大户人家的老爷,棺材上抹了油光发亮的漆, 吕幸鱼隔老远就闻到了那股味, 他眼泪流着, 嘴里呼着气,抬棺人步伐稳健, 他步履蹒跚, 累得直喘气。
这老爷死了也这么威风, 吕幸鱼擦了擦汗, 尖尖的下巴颌藏在灰白色的围脖里,寒风一吹, 脸蛋上贴着的泪痕像是结了冰那般沁进肉里,他到后面已经流不出泪了, 嘴巴张着干嚎。
他抽空直起身, 扶着腰站在后面, 他看着这具棺材,冻得发白的脸蛋有一瞬怔愣。
等他死了,他也要这么大的棺材。
又是一年冬,老太太去世了。这个给人哭了一辈子丧的, 终于也轮到别人为她哭了。
彼时的吕幸鱼还在大夫那又哭又闹,“大夫,大夫我求你了...最后一次, 你去看看我奶奶吧,她病得真的很重,连话都说不了......过几天,过几天我找到活了,我就把钱还给你...求你了......”吕幸鱼个子单薄,又矮,脑袋被一顶灰扑扑的帽子裹着,只剩一张冻得红丝泛滥的脸蛋露在外面。
他抓着老大夫的衣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露出的指骨通红,年年都长的冻疮,今年也依然覆在他的手指上。
大夫颇有些不耐烦,他还在写方子,男孩抓着他的衣袖,他本想甩开,结果瞟过去却发现男孩恰好及他的桌案高,木板将他的脸蛋遮去,外面留着一双湿润的泪眼。
他放下笔,“你才多大?你能找什么活?你家老太太我被你拖去看过那么多次,药也吃了不少,就是好不了,这根本就没得治了,还有啊,别说这次,就以前,哪次把账清完了的?”
吕幸鱼唇瓣动了动,他没钱,说去找活干是想等奶奶病好后再一同去找,可奶奶已经病了有足足半年了,他垂下头,额头磕在了桌案上,还固执地抓着大夫的衣袖。
良久后,大夫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拨开,吕幸鱼立刻抬头看过去,大夫已经背好了药箱,“走吧,再跟你去看最后一趟。”
吕幸鱼笑起来,他摸着额头被桌案压得凹进去的那条痕迹,当即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多谢大夫,以后家里有事,只管找我。”他跪得轻巧,跪得从容,孩子般的心性让他早已习惯此等处境。
家里有事?他干的什么活,能有什么事?
大夫无言哽住,想发火,男孩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冲他笑着,冻的通红的双颊那还溢出了酒窝。
他抿着唇往外走,吕幸鱼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和他说奶奶最近的情况。
大夫时不时点头,等走到巷口最深处时,两人身上已经落满了雪,吕幸鱼笨拙地踩上台阶,他推开木门,“奶奶,我找到大夫了”
“你很快就会......”
男孩的尾音被穿堂而进的雪风掐碎,大夫偏了偏头,屋内昏暗,门前正对着的是两把陈旧的椅子,不过有一把已经躺在了地上,他握紧了药箱的带子,顺着椅子慢慢往上看。
是一双悬在空中的脚,裹着一双布鞋,露在外面的脚踝已然灰白,寒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悬在梁上的身体也跟着晃荡。
吕幸鱼仰着头,眼珠在蓄满泪水的眼眶中瞪得铜铃大小,他慢慢走了进去,就站在倒下的椅子旁,手指蜷缩着伸出,抓上吕宜的裤脚,像是在抖,又像是被风吹的,他快站不稳了,老太太的脑袋被那条白带子死死卡住,沟壑纵横的脸被憋得青紫,脑袋往前垂落,如同一根笔直的筷子被人倏然折断,断得触目惊心。
吕幸鱼张了张口,眼中充盈的泪水接连落下,他喘着气,说得十分艰难:“我、我找到大夫了...等你好了,我们再一同去哭丧......”
可现在这样,他怕是要先哭一哭自家。
他个子很矮,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衣裳,薄薄的布料里塞得鼓鼓囊囊,臃肿而笨拙,手从那只裹得粗厚的袖口里伸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他就站在那具没了气息的身体下,直直地盯着,覆在脸上的雪花也化成了水,顺着脸蛋滑落。
大夫不忍再看,走进来把男孩拉开,他费了些力气才将老太太给弄下来。
吕幸鱼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才买到一具未上漆的棺材,很小,老太太也不高,放进去倒是刚刚好。
在出殡的前一夜,就他一个人跪在灵堂前,饿得头晕眼花,他捂着肚子,慢慢蜷缩在了地上,蜡烛的颜色惨白,却又冒出了火红的光,“好饿啊奶奶,你去了下面,我可能暂时也不能给你烧纸了...我连肚子都填不饱......”
“你在下面能不能保佑我,让我快点发大财,我不想再哭丧了,他们都嫌弃我晦气...等我有钱了,我就天天给你烧纸,你在下面也能过得好好的。”吕幸鱼肚子已经叫了二十次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睡着。
白纸覆棺,纸灯高悬,棺材只需四人便轻巧地抬起,吕幸鱼走在前面,个子小小的,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在棺材旁了,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为躺在棺材里的人哭。
“殿下,怎么哭了?”何秋山拈起自己的衣袖,心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眼神茫然,抬手摸了下自己眼下,指腹湿润,何秋山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何秋山怔住,忽然想起方才说的那句话,于是搂住人,又说了一遍:“当然,殿下的眼泪于臣而言,是无价之宝。”
“谁都不能让殿下难过。”
吕幸鱼自己擦去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点头道:“你说得对,孤是太子,谁都不能让我难过。”
夜晚,吕幸鱼用过晚膳,沐浴后便窝在了床榻上,他手里捏着上次去宫外玩,带回来的话本,正趴在枕头上翻看着。
忽然,他耳朵尖起,有人进来了,尽管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他鼓了鼓腮,把话本放在了枕头下,转而把脑袋闷进了被褥里,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
男人走得很快,看见床帐里还燃着烛火,他便撩开了帐子,还以为吕幸鱼会生气地赶他出去,结果榻上鼓起一小团,男孩躲在了被褥里已经睡过去了。
他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坐在了榻边,手掌隔着被褥在上面轻轻摸了摸。曾敬淮眉眼被烛火笼罩着,白日里冷冽的神色如今温柔起来,手下没什么动静,他就想把被褥掀开。
他以为男孩睡熟了,所以力气很轻,结果居然没掀动,他拧起眉,又稍稍用了几分力气,还是没动,褥子像是在和他较劲,他定下眼看,唇畔忽而弯起,哪里是掀不动,分明是小孩儿在和他作对。
枕头下还露出了一角话本。
吕幸鱼在里面脸都憋红了,他抓着被角不松手,等到外面没了动静,还以为是男人自觉地走了,就才呼出口气来,从被褥里钻出来,他脸蛋红通通的,喘着气往上一瞧,正好和男人含笑的眼眸对上。
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睛瞪大一瞬,而后又气急败坏地去推他,“你出去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他身上软乎乎的,又带着从被褥里钻出来的香,曾敬淮顺势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下去,他哄道:“我错了好不好?宝宝怎么还在生气,不是你说的,要皇叔夜夜都要陪你睡觉吗?”
吕幸鱼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寝衣被自己蹭得乱七八糟的,他赌气道:“我才没说,还有,什么叫我还在生气?你意思是我不该生气吗?”
“好好好,宝宝应该生气,那我要怎样哄你?”吕幸鱼闹腾得厉害,男人只好先按住他,嘴上温言软语的哄,
“你不知道吗?我都已经说那么清楚了。”吕幸鱼闹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眉眼乌黑昳丽,被睫毛掩去的眼珠水光淋漓,两只手臂被男人箍住,透过那层单薄的寝衣,软肉盈了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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