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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远了后,孙如越便去扶圆昇,“大师,您快起来。”
圆昇没动,只说:“还未到半个时辰。”
孙如越:......
他欲言又止的,而后说:“陛下极为宠爱太子殿下,殿下年幼,虽说是调皮了点,但心性不坏,大师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圆昇抬起头,膝盖浸在雪中逐渐没了知觉,他眼神空寂,声音很轻:“自然不会。”
孙如越扶他起来,他也不肯,只好撑着伞站在他身后,心里唉声叹气的,这都什么事啊。
男人笔直地跪在原地,宫道上白茫茫一片,雪花纷飞,脑子里却蓦然浮现方才男孩的面容,他皱起眉,雪丝拢在他的脸上凛冽了几分,他又开始挪动手里的珠串。
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哭起来的模样与刚刚有何差别。
“你说什么?圆昇被太子罚跪在玄清宫门口?”叶祁手中的茶盏晃了下,茶水倾洒在地,她震惊地看着前来汇报的宫女。
“娘娘,来回路过的奴才们都瞧见了。”宫女说。
叶祁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声音将坐在一旁的允洵吓得一抖,她毫无察觉,只怒声道:“简直反了天了,他知道陛下有何等看重圆昇吗?”
“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责罚他吗?”
“再者,圆昇好歹是相国寺的大师,还是本宫请进宫的,他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本宫的脸吗?”叶祁站起了身,往日温和的神情一扫而空,她说:“更衣,本宫去玄清宫一趟。”
吕幸鱼紧挨着皇帝坐着,手里还捏着一个圆鼓鼓的绯色荷包,他来回揉捏,还在撒娇:“这里面放了多少银子呀?父亲,你别太小气了。”
皇帝的身子被他晃着,他想喝口水都没法动弹,“十两银子。”
吕幸鱼瞪大了眼,“十两?!太过分了吧!你是故意的!”
皇帝觑他眼,被他晃得头晕,“怎么,嫌多了?”他一看见允憬就头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才服过药,身体还未反应过来。
“当初不就是十两银子,我们允憬才被卖出去的吗?现在朕又拿十两银子把你赎回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吕幸鱼冷着脸把荷包扔在了他身上,起身就要走。
皇帝怔住了,荷包滚落在他的鞋面,他才惊醒,他连忙起身去把小孩儿拉住,“乖乖乖,朕说错了,说错了,允憬,朕的好允憬,是朕不对...朕头疼得厉害,说话失了分寸。”皇帝放低了姿态,哄着自己的好儿子。
吕幸鱼垂着眼不看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皇帝失笑,去揪他的脸颊,“朕错了好不好?朕不该说这些话,惹得太子殿下伤心。”
“允憬打开看看呢,朕可不止放了十两银子。”
皇帝弯腰把荷包捡了起来,塞进吕幸鱼手里,吕幸鱼还端着呢,就不打开,皇帝也束手无策,只好牵着他的手,帮他打开。
“你看,朕知道你喜欢夜明珠,所以专门挑了个大的,看看,喜欢吗?”
吕幸鱼抬起眼,他抢过夜明珠,闷声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好好好。”皇帝把他拉回了一旁坐着,又吩咐人上了茶点,伺候好太子殿下。
叶祁过来时,父子俩正其乐融融地盘坐着,在下围棋。
“我不要走这里了,我换一处,换一处......”吕幸鱼捏起黑子,想要悔棋。皇帝拉住他手,“你小子,都悔几次棋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行不行,最后一次嘛。”吕幸鱼不听,硬要换一处下。
叶祁在行完礼,牵着孩子,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皇帝才注意到她,皇帝随口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不怕冻着孩子。”
叶祁温声道:“允洵想要见你,说新年还没给他父皇拜年的。”说完她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允洵小脸空白,看了看自己母亲,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扒拉在棋盘下,“父、父皇......”
吕幸鱼被他吸引过去目光,没忍住在他脸蛋上蹭了蹭,“怎么光叫他不叫哥哥呢?”
允洵笑起来,立刻喊:“太子哥哥。”
“快点,该你了,别想趁机耍赖。”皇帝催促他,像是没看见允洵似的,这会他头疼好了一些了,多半是药效过去了。
吕幸鱼眼看要输了,索性把棋子一丢,转而蹲在地上去逗允洵玩了,皇叔只说不和叶祁说话,也没不准他和小孩儿说话呀。
允洵见他和自己说话,便喜笑颜开起来,想要往他怀里钻。
叶祁看见这一幕,面色有些僵硬,皇帝自顾自地收着棋盘,嘴里还在说:“要输了就跑,朕怎么生出你这个没出息的。”
殿内其乐融融,片刻后,叶祁才状似无意那样说:“今天雪大,陛下召见圆昇大师的吗?”
吕幸鱼耳朵尖尖,听见这句话,就朝叶祁看去。
皇帝说:“嗯,他刚走允憬就来了 ,朕都没喘口气。”
“不知圆昇大师是何处惹恼......”叶祁话还未说完,门口便进来一人,男人目光凛凛,“叶妃娘娘,您的宫女在外面不知是何缘故倒地不起,您可要出去看看?”
吕幸鱼见曾敬淮来了,他有些呆,身前的允洵还拉着他的手晃,叫他:“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叶祁陡然起身,她一时有些失态:“晕倒了?”
曾敬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出去看看?”
皇帝抽空看向她:“出去看看啊,好歹是条人命。”
叶祁的手藏在袖子里,染了丹蔻的长甲深深陷进肉里,还努力维持着温和的面容,“臣妾告退。”
允洵走时,还一个劲儿地回头冲吕幸鱼挥手。
皇帝终于收完了棋盘,“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吕幸鱼身上,皇帝摆摆手:“还以为你是来拜年的。”
“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曾敬淮淡淡道。
“哦哦。”吕幸鱼站起来,乖巧地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临走时曾敬淮说:“听闻圆昇是叶妃请进宫的?”
皇帝说:“相国寺本就是由叶氏一族主力修建的,之前的主持与叶家好像还沾亲带故的,叶妃请他进宫,也是替朕分忧。”
曾敬淮只留下句:“到底是分忧还是添乱,陛下自行斟酌。”
两人出了玄清宫,男人还跪在那,离半个时辰只差一刻钟了,圆昇面色苍白,身后的孙如越跪下:“奴才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
“多谢王爷。”
孙如越站起了身,曾敬淮淡淡扫过圆昇,“你也起来。”
孙如越与吕幸鱼皆是一愣,很快,孙如越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扶着圆昇站起,吕幸鱼不满地去晃曾敬淮的手臂,“皇叔。”
曾敬淮揽住他的肩膀,柔声说:“你乖,到时候被陛下看见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叶祁指不定就说出口了。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脸蛋也挨着,身旁的男人与圆昇身量所差无几,他说:“殿下年幼,大师心胸宽广,请勿与一个孩子计较。”
圆昇削薄的唇惨白,男人的语气高高在上,吕幸鱼躲在他怀里,一双杏眼滋溜溜转着,不像刚刚那般盛气凌人了,反而多了些温顺。
他唇畔忽而弯起,嘶哑道:“王爷多虑了。”
东宫,吕幸鱼坐在曾敬淮身上冲他撒娇,“皇叔,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放肆,见到我都不行礼,还敢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罚他跪下都算轻的了。”
“宝宝,他的背景,我还没有查清楚,想要使坏,得再等等,等皇叔摸清他的底细了再说。”曾敬淮哄着他,他抱着人,目光在吕幸鱼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冰凉。
这个圆昇,看起来倒是极为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吕幸鱼说:“这个光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大冷天的就穿那么点,阴气森森的,不像是出家人,倒像是什么邪道的。”
曾敬淮笑了笑,他说:“宝宝,这话当着我说可以,切勿当着别人面说。”
“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大崇每年都会供奉香火,这话要是让朝臣听见了,肯定会不满的。”
“何况宝宝还是太子。”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细声细气道:“我说的也没错嘛...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就专门在你面前说他坏话。”
“好。”曾敬淮应下,他慢慢摸着吕幸鱼的头发,相国寺传承百年,是大崇第一寺庙,当初叶祁也是倚靠着这层关系进的宫,只是她究竟是如何与圆昇相熟的。
据他所知,圆昇可是半路出家,和叶家并无渊源。
元宵节后,边疆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最后一战,江承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回朝,孙如越在早朝宣读圣旨,陛下封了江承为镇国大将军。
下朝后,江由锡满面喜色,“哎,这臭小子平时看着鲁莽,这回可算给老子争回气了。”
曲桓说:“行了,要夸就好好夸,没人想听你的先抑后扬。”
江大人还端着呢,想说什么,瞧见身后的男人,回头低声问曲桓:“你这大儿子恢复官职也快一年了,怎么还是死气沉沉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不一直这样吗。”曲桓看都没往后面看一眼。
走在身后的男人与曲遥长相有五分相似,眉眼是最不像的,狭长的眼眶,黑漆漆的眼珠,瞳孔偏小,眼白居多,被他看久了总觉得瘆人。
前方的话语声他听见后,脸色也并无异样。
“行了别说我了,我可是听说,等下半年太子殿下生辰一过,可就要与我们一同上朝了,淮王爷正着手要给他换个老师呢。”曲桓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文歆脚步停下,首次抬脸看向前方。
江由锡笑脸僵住,“你说什么?”
“淮王爷可还是最属意你呢,你与何大人同在内阁,他就没和你说起这个事吗?”
“他没和我说啊,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江由锡脸上的喜色顿时无影无踪,他急忙问曲桓。
曲桓哼笑一声,“曲遥与殿下交往甚密,自然是他说的。”
那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江由锡顿时犹如石化般呆在原地,老天爷,太子要是入朝堂,就殿下那蠢笨的样,何况他还是太子老师,那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朕罪该万死(18)
“娘娘, 圆晟大师过来了。”宫女俯身贴耳在叶祁身旁道。
叶祁坐在凳子上,允洵被她搂在怀里,小孩儿左看看右看看, 自觉地从她腿上滑了下去, 步履蹒跚地跑到里间屏风后去。
叶祁挥了挥手,“请他进来。”
宫女方一转过身,男人便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他没说话, 径直在桌案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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