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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抠了抠脑袋,“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你不就长这样吗?”照片上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没区别啊。
吕幸鱼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他推了江承一把,“我有这么丑吗?!”
“鱼仔!原来你们在这儿呀,我们找了好久哦。”
吕幸鱼脸上怒气僵滞下来,他瞧见谭小芙他们,把相机扔到江承怀里去,他跑过去拉住谭小芙的手臂,“你来帮我拍好不好?江承手残,我不想理他。”
谭小芙即刻应下:“好呀好呀。”
吕幸鱼把江承手上的相机又抢了回来,他顺道还瞪了一眼江承。而后又冲谭小芙露出笑脸,“你帮我拍,待会儿我也帮你拍。”
“嗯嗯。”
吕幸鱼这张脸还不好拍吗?
江承抱着手臂,绷着脸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俩拍照。
陈远也在,他指尖夹着香烟,深吸一口,“你猜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江承没回他,他在想,他为什么要让这俩货来打扰他和吕幸鱼的约会。
“吕幸鱼的前男友就在汉中街那。”陈远冷不丁道。
江承蓦然看向他,陈远笑了下,指尖的火苗熏得他手有些疼。
“我好漂亮。”吕幸鱼看着相机里的自己,他语气讶然,夸自己都能这么面不改色,他看了看谭小芙,“你技术比江承好太多。”
谭小芙说:“那是当然。”
“等待会儿放烟火时,我肯定把你拍得更漂亮。”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谭小芙看了眼对面的江承,声音低下:“你今天和班长也有约定吗?”
“...什么?”吕幸鱼没懂。
“他就在汉中街岔路口那,和他妈妈一起卖烟,我刚刚还说让他过来一起和我们玩,但是他拒绝了。”女生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吕幸鱼举起相机的手逐渐酸涩,那枚硬币被他藏在了衣服里,紧贴着胸口,贴住他此刻蓬勃剧烈的心跳。
“你不想和他见面吗?这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谭小芙接过他的相机。
男孩的手仍旧举在空中,长睫掩下,在谭小芙的视野里轻轻颤动。
江承看见吕幸鱼似乎不太对,他摁灭手里的烟,疾步走过来,瞟了眼谭小芙,低下头问吕幸鱼:“怎么了?”
“不舒服?”他关切地扶住男孩已经僵硬的手臂。
吕幸鱼在抬头时嘴角扯开笑,他说:“没有,我有点饿了。”
他说饿了,几人便在街边找了随意找了一处小吃摊,几人在矮桌前坐下。吕幸鱼费尽心思占的最佳位置在他们走后很快就被别人占去。
烟火大会快要开始了,人人都在往水岸栏杆那边挤去。
“想吃什么?”江承站在吕幸鱼身前问他。
吕幸鱼没回答他,眼睛盯着桌子。
江承问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他呆呆的,“都、都可以。”
江承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了老板那付钱。
人人都在往水岸挤,汉中街头,来买烟的人也少了很多,妙荣坐在小马扎上数着零钱,她抽空瞥了石陨。
他不知何时,指尖也拈着根香烟。
她说:“你不去看看吗?”
石陨摇头。
“真的不去?本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喔,你和他过了明年六月,还能再见吗?”妙荣不紧不慢收起零钱。
指尖的火星被陡然摁灭在手心,石陨被疼痛逼得抬起了头,在跨出那一步时,妙荣在身后扬声道:“记得替我谢谢他!”
陈远坐在他对面,他擦着桌子,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男孩身上。
距离烟火开始还剩五分钟,四周喧闹不停,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冷风呼呼地吹,大家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学生仔成群结队地往前涌去,情侣们面带桃红,手紧紧地牵着。
吕幸鱼的手放在桌子上,指腹被自己抠到发红。
手心忽然被什么硬物戳了下,他看过去,是一张卡片,封面熟悉,是他放在石陨桌肚里的那张。
他眼瞳震颤,唇瓣翕张着看向谭小芙。
女生冲他露出一个笑,她小声说:“他让我交给你的。”
吕幸鱼把卡片反过来,看见了男生回他的那句英文:i only want your love.
江承付完钱,他转身时,周围依旧喧嚣,只是桌前没了男孩的身影,手里的零钱掉落在地,随着风飘到了人群脚下,很快就被踩得斑驳不堪。
吕幸鱼跑得很快,他涌入人群之中,冷风刮进喉咙,人人都在往水岸河堤跑,只有他,在人潮中逆行,他被挤得满步蹒跚,黑发乱蓬蓬的,帽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霓虹灯晕出炫彩的光,跟着他凌乱的脚步,时不时在他脸上跃动,他四肢被挤得痛麻不已,仍在往前挤着。
石陨被挤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摊贩的吆喝,台语的笑骂,还有收音机里!女人缠绵缱绻的歌声,他记得,他记得这首歌叫什么,吕幸鱼在他耳边唱过。
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不管不顾地往前钻动,在人缝里跌跌撞撞。
河堤前站不下的人全挤在了街道间,大家鼻子冻得通红,却是一个个仰头在等,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大吼一声:“十!”
然后整条街、整座河堤的人都在跟着吼,台语、国语全都混在了一起:“九!”
“八!”
......
“四!”
吕幸鱼的脸被风吹得涩疼,眼中堵满泪花,他被挤得好疼,人潮几乎要将他冲散,每走一步像是在水中挣扎,他大哭着,就连哭声都被淹没殆尽。
在泪眼朦胧中,石陨那张焦灼渴盼的脸撞了进来,下一刻又被无数张陌生的脸盖去。
吕幸鱼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现在却管不了太多,在一声声逼近的倒数中,艰难地伸出手臂去。
“二!”倒数声震耳欲聋。
吕幸鱼的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他泪眼婆娑地仰起头,人还没看清,对方炙热的唇瓣就已经朝着他压下来。
时隔多日,他们的身体终于再无阻隔地贴紧在一起。
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后迸出的鲜血交织一齐渡入口中,男孩在石陨怀中拼了命地踮起脚,他张着嘴,眼眶中挤满泪,一个劲儿地伸出舌头往上吻,另一个便是往下压。
“一!”胸口的硬币跟着心跳颤动。
人群里,阿伯阿姨们拍着手,踮着脚,情侣相吻相拥,在倒数声落下时,烟火绚丽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他们的身影被一张张喜悦的脸庞淹没。
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耶诞节,他们在耶稣的见证下,留下了年少的最后一吻。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一背都是汗
第246章 白痴太太(37)
那枚卡片被吕幸鱼塞回了石陨的掌心, 他的泪像溪水一样流了满脸,泪液润湿嘴角,混着血丝,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 他却因为眼中的泪而看不清,他应该把陈远送的望远镜带出来的。
人群几乎快要他俩吞没,石陨看着他的脸, 手下的力度加重, 吕幸鱼扯唇, 冲他笑得有些难看。
他握上了石陨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男生的力气很大, 他滚烫的泪珠在前拥后挤间凌乱地砸在吕幸鱼手背上, 湿得吕幸鱼快抓不住他的。
吕幸鱼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冷风吹得他面颊一抽一抽的疼,他转过头, 在被人潮推远之前,他回头, 最后冲石陨笑了一下。
绚烂的烟花一束束冲向夜空, 四周震耳欲聋, 吕幸鱼站在人群中,他仰头看去,手慢慢摸索到胸口,拿出了那枚已经被汗润湿的硬币。
他脸颊边早已被汗润湿, 乌发铺散在额间,面颊一片湿红,他高仰起头, 泪花在眼角闪烁,五彩烟火于他湿黑的眼瞳中绽开。
像是无数道流星滑过夜空。
硬币合拢在他掌心合拢,他举在唇前,在阖上眼时,泪水滚滚落下。
夜空重归寂静,周围只剩下人们的欢声笑语,街道也松散了许多,吕幸鱼神色恍然,行走在其中。
——“小石头,你知道吗?其实流星就是陨石。”
“我已经遇见你了啦,这是我最幸运的事。”
......
江承找到他时,他正蹲在水岸的栏杆下面。
江承手里还抓着男孩的背包,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步跨过去,冷戾的神色在走近吕幸鱼后,又收敛了几分。他在男孩身前站了一会儿,吕幸鱼两手抓着栏杆,脸蛋压在上面,呆涩地看着河道。
他忍着脾气,蹲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被人给拐去卖了。”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还是没说话,硬币被他拿了出来,耷拉在胸口。
“我送你的就藏起来,他送你的就放外面?”江承说。
他偏头,看着男孩有些湿的脸。
吕幸鱼动作慢吞吞的,从胸口摸出了那条项链,他转过头,眼眶泛红,“...好了吧?”
江承抿起唇,手伸过去,动作略微粗鲁,帮他擦去泪。
“过耶诞节还哭。”
“在我身边就不能笑一笑?”他声音低低的,脚挪过去,和男孩凑近了。
吕幸鱼抓着栏杆的两只手放下来,横放在膝盖上,下巴抵住手臂,声音闷闷的:“江承,你觉得我幸运吗?”
“不知道。”江承说。
“但是我挺幸运的。”江承声音有了笑。
明明现在是在说自己,干嘛又扯到他身上,吕幸鱼不满地抬起头,他眼底的恼怒却在此刻停滞。
江承从兜里拿出一张耶诞卡来,放在自己唇前,上面那串英文被他写得歪歪扭扭——i love u.
“你个骗子。”江承咧开嘴笑了,是在十八九岁,生涩却又自得的笑。
吕幸鱼蹲在那,江承自顾自地说:“幸好老子这次查了词典,不然又会写错。”
“吕幸鱼你这个骗子。”
他觑了眼还没回神的男孩,指腹摩挲着卡片,男孩湿亮的眼睛在这一方角落闪动,他不自觉地倾身,冬日里呼着热气的嘴巴隔着一张薄薄的卡片贴紧。
江承压着他的唇,他声音低哑,萦绕在吕幸鱼耳边:“I love you,我爱你,吕幸鱼。”
很简单的一句,小孩儿都会说,可他昨夜不知道对着电脑屏幕练习了多少次。
那棵吕幸鱼要的圣诞树专程送到了他的卧室里。
要不是他卧室够大,还真放不下。
灯被关掉,树上绕着的彩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男孩躺在床上,这些盈盈闪动的光映在他湿漉漉的眼里。
江承扣着他的手腕,压在了男孩头顶,唇瓣在男孩颊肉上厮磨,他一点都不知分寸,压着人就不松手了,他很重,吕幸鱼嘴里会被他挤出咿咿呀呀的叫声。江承听见后就像是被打了针兴奋剂,像只发了疯的狗一样在男孩脸上乱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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