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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电话。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部红色的古董电话，此刻正疯狂地响着。
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刺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对视一眼。
季凛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部电话。他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机械而平板的声音，和楼下前台工作人员的声音一模一样：“请三位客人到一楼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请三位客人到一楼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请三位客人到一楼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重复了三遍。
然后，“咔”的一声，挂断了。
季凛拿着听筒，站在原地，听着那嘟嘟的忙音。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楼？”景炔挑眉，“我们刚从一楼上来。”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季凛。
季凛放下听筒，沉默了一瞬。
“下去。”他说。
第81章 你有病吗
电梯再次下行。
这一次，一切正常。没有顿挫，没有闪烁，没有那种诡异的气息涌来。只有楼层数字平稳地跳动，从67到1，一格一格，像是普通的电梯那样。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堂依旧灯火通明。
那几个工作人员依旧站在前台后面，面带微笑，站姿笔挺。看到他们出来，齐齐转过头，微笑着点头致意。
“欢迎回来。”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季凛走到前台前。
那个工作人员看着他，笑容依旧标准。
但这一次，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它们有了神采，有了焦距，正正常常地看着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酒店前台没什么两样。
“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办理入住吗？”
声音也不再是机械平板的了，而是带着正常的语调起伏，正常的语气停顿，正常的职业性微笑。
季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刚才那个空洞的、像是被操控的木偶，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这转变，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的。”季凛点点头，“我们订了房间。”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着季凛，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好的，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季凛。”
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季凛。那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不是空洞，不是诡异，而是一种……专注。
一种过分专注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专注。
“季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正常，正常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请问您的年龄？”
季凛愣了一下。
年龄？住酒店需要问年龄？
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看着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
“24。”季凛回答。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问道：“请问您是否有疾病史？”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问题，太奇怪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看着他，笑容不变，目光不变。但那目光，渐渐开始变得……空洞。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正在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瞳孔放大，焦距消失，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挂在嘴角，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请问您是否有疾病史？”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是正常的语调，正常的语气。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张凝固的笑脸，配上这正常的声音，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反差。
季凛的后背，爬上一丝凉意。他侧过头，看向云祁。
云祁正看着那个工作人员，暗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那是灵力运转的迹象，他在探查。
片刻后，云祁收回目光，对季凛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照他说的做。
季凛明白了。
这个空间不对劲。这些工作人员，这些被操控的木偶，都在遵循着某种规则。想要找出真相，想要救出那些失踪的人，就必须先遵守这些规则。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空洞的工作人员，平静地开口：“有。”
工作人员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空洞的瞳孔对准了他。
“什么疾病？”
季凛淡淡道：“强迫症。”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云祁。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年龄？”
云祁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一千多岁。”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继续问道：“请问您是否有疾病史？”
云祁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无奈。
“有。”
“什么疾病？”
“占有欲。”
季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想笑。
云祁回答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想笑。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看向景炔。
景炔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味。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看着这个诡异的问话，脸上写满了“有意思”三个字。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年龄？”
景炔眨眨眼，笑得张扬而灿烂：“八百多岁。”
工作人员依旧面无表情，继续问：“请问您是否有疾病史？”
景炔的笑容更深了。
“有。”
“什么疾病？”
“自恋症。”
他说完，还特意扬了扬下巴，一脸“我就是这么自恋你能怎样”的表情。
季凛终于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云祁在旁边看了景炔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嫌弃——不是对自恋症的嫌弃，而是对这个人本身的嫌弃。
景炔注意到了那眼神，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工作人员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在电脑上敲着。敲完之后，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三张房卡，放在台面上。
“三位先生的房间在27层，2708、2709、2710。请收好房卡。”
三张房卡，一人一张。
云祁看着那三张房卡，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要一间房。”他说，“双人间。”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的神采，正常的焦距，正常的微笑。
“先生，我们酒店规定，每位客人必须单独入住一间房。”
那声音依旧正常，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季凛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这是规则。
必须遵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起那张写着2708的房卡。
云祁和景炔也各自拿起自己的房卡。
“多谢。”季凛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那道目光又追了上来。
季凛能感觉到。
这一次，不止一道。是三道。
那三个工作人员，正齐齐地看着他们，目光穿过大堂的空间，穿过明亮的灯光，直直地钉在他们背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期待，又像是……警告。
***
电梯再次上行。
这一次，依旧正常。
楼层数字跳动：2、3、4、5……
很快，到了27层。
电梯门打开，27层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和67层一样，很长，很明亮，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但这里的装修明显比67层更加奢华——地毯更厚，花纹更繁复，墙壁上的装饰画也更加名贵。灯光依旧明亮得过分，照得每一处都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三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2706、2707、2708……
季凛在2708门前停下。
云祁的房间在2709，就在他隔壁。景炔在2710，再过去一间。
三间房挨在一起。
季凛看着那扇门，门上嵌着金色的房号牌，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他转过头，看向云祁。
云祁也正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小心。”云祁低声道，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不对劲。我的灵力在这里受到了压制，只能感知到很小的范围。”
季凛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墙壁，透过地板，透过天花板，一丝一丝地渗进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午夜12点。”季凛轻声道，“我们在电梯口汇合。”
云祁点点头。
景炔也凑过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看着季凛，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小心点。我活了八百年，见过不少怪异的地方，这个……不一样。”
季凛看着他，点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季凛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大。
比普通的酒店房间大得多，至少七八十平方米。
装修极其奢华——地面铺着厚实的纯羊毛地毯，脚踩上去软得像是陷进去。墙壁贴着深色的壁纸，花纹繁复而精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家具都是实木的，款式古典而精致，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品，柔软得像云朵。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山水，浓墨重彩，气势磅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云雾，都在微微扭曲，像是活的。
右手边是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窗帘半拉着，露出外面的一片漆黑。那漆黑太过纯粹，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轮廓，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整个世界。
左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衣帽间，里面挂着几件浴袍，整整齐齐。旁边是浴室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巨大的浴缸和光亮的瓷砖。
整个房间温暖而舒适，灯光柔和而恰到好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完美。
但季凛知道，不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漆黑。
第82章 负十八层
不是夜晚的漆黑，而是那种没有任何光的、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远处城市的灯火，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这个房间悬浮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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