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瑾钰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鼻尖离萧宴的发顶又近了一寸。
香气更清晰了，温热的，干净的，像被日光晒过的松针。
沈瑾钰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一拍，然后又一拍，节奏乱了。
“师尊？”
萧宴觉察到身后的人不动了，偏过头想看他。
沈瑾钰松开了手。
“再练一遍。”
他退后一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萧宴没有多想，依言又劈出一剑。沈瑾钰站在他身后，山风吹过来，那股香气又飘过来一缕。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没有再上前。
修习冰系功法的人，心境本该如霜雪般澄澈宁静，外物不扰，七情不动。
可方才那一瞬，他的心跳确确实实漏了一拍。
大抵是灵力走岔了。
他这样想着，把这个结论在心里落定，继续指导萧宴下一招。
云霄峰的静室里，柳玉衡正歪在软榻上翻一本新的话本。
自从王妍开始给他推荐话本，他的阅读范围就从正经典籍扩展到了一个不可控的领域。
此刻他正看到关键情节，眉头拧着，嘴角翘着，整个人沉浸在剧情里。
门被推开了。
沈瑾钰走进来，雪色长发垂落在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
柳玉衡从话本上抬起眼，看见是他，把书往旁边一搁。
“今天怎么有空来？”
门被推开，沈瑾钰走进来，雪色长发垂落在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在茶几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柳玉衡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次他来问徒弟十七岁了还与师尊同寝是否不妥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他把话本合上，往软榻里挪了挪，等他开口。
“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会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然后心跳加快——这是什么？”
柳玉衡挑起了眉毛。
“你靠近谁了？你那个小徒弟？”
沈瑾钰没有回答，但柳玉衡认识他三百年了，不回答就是回答。
“你说他身上的气息让你心跳加快？”柳玉衡坐直了些
“什么气息？丹药味？血腥味？”
“都不是。”
沈瑾钰的声音很轻
“是一种很干净的香气，是他自己的气息。”
柳玉衡沉默了一瞬，然后靠回软榻里，望着屋顶的藻井，长长地叹了口气。
“瑾钰啊，你知道凡间管这个叫什么吗？”
沈瑾钰抬眼看他。
“叫‘喜欢’。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你对他这个人动心了。”
“你觉得他好闻，是因为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认出了这件事。”
沈瑾钰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然后他皱了一下眉。
“荒谬。我只是灵力走岔了。”
柳玉衡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灵力走岔了，你一个合体期巅峰，教徒弟剑招的时候灵力走岔了。”
“行，那我问你，你教他之前是不是喝了凉茶？凉茶也会导致灵力紊乱。”
沈瑾钰没有接这个递过来的台阶。他只是把茶盏搁下，语气平淡而斩钉截铁
“总之不是动心，他是我徒弟，我发现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心跳快了一下，仅此而已”
“这最多是灵力感应，不是动心。”
“灵力感应。”
柳玉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
“好，灵力感应，那你打算以后怎么教剑招？隔着一丈远用传音入密？”
“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保持距离即可。”
柳玉衡笑了一声，重新歪回软榻里，拿起话本。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不过话说在前头——你下回要是再来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可不会只说一遍答案。”
沈瑾钰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不会有下回。”
他推开门，踏着月色走了出去。
柳玉衡歪在软榻上，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话本，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发现上面的字一个都读不进去了。
他把话本盖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谢安若端着茶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柳玉衡脸上的话本，又看了一眼沈瑾钰离开的方向。
“沈师叔走了？”
“走了。”
柳玉衡的声音从话本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来问我闻到他徒弟身上的香气心跳加快是什么意思，我说他动心了，他说是灵力走岔了，合体期巅峰，教元婴期剑招，灵力走岔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话本在他脸上一抖一抖的。
“你说他，三百多岁的人了，连动心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还要跑来问我，我像是很懂的样子吗？”
谢安若看了他一眼。
柳玉衡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把话本重新盖回脸上。
“行了行了，你别看了，我就是很懂，行了吧。”
谢安若没有回答。她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凝霜峰的夜色很深。
沈瑾钰沿着山道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今日下午，他握住萧宴的手，鼻尖抵着他的发顶，那一缕温热的香气钻进呼吸里的时候，他的心跳确实乱了。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他在心里把推导过程重新验算了一遍：心跳加速有许多种可能——灵力运转偶有波动、剑招反噬、连日督战疲惫、洞府通风不畅。
每一种都比“动心”更合理。
他一条条推敲，发现前三种自己都不符合。
他转而推导第二种方案——师徒感应。
当师尊的发现自己徒弟资质出众、勤学苦练，心中欣慰，因而心跳略微加快。
这很合理。
沈瑾钰觉得这个结论非常稳妥，停下脚步，转过头。
山道尽头，凝霜峰洞府的方向亮着光，昏黄的，暖的，在漫山积雪里孤零零地亮着。
他迈出脚步，朝那光亮走去。先回去把萧宴的剑法再顺一遍。
灵力走岔了，剑法总没走岔。
第29章 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的消息是在一个清晨传遍清玄宗的。
青玄宗大殿的玉璧上灵光流转，烫金的榜文从顶端铺到末端。
筑基组、金丹组、元婴组、化神组，四个境界的签位依次排开。
今年参试的弟子比往届多了近三成，光是元婴组就报了六十四人。
萧宴的名字在元婴组签表的第三十二位。
王妍的名字在第四十七位。
两人挤在人群里仰头看榜。
晨光从东边山峰后透过来，把玉璧上的灵光映得有些刺眼。
周围全是各峰弟子的议论声——
“碧兰宗今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万剑宗那个陆行舟也报了元婴组”
“听说萧宴师兄也参加”
声音嘈杂，像一锅煮开的粥。
“碧兰宗元婴组报了十一个。”
王妍收回目光，
“我那条线上有两个，你那条线上蹲着三个。”
萧宴把签表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
“能打就行。”
“我不是说不能打。”
王妍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赵崇那件事之后，碧兰宗明面上道了歉，私底下一直憋着气。这次宗门大比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萧宴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夜赵崇被柳玉衡废去根基后，碧兰宗宗主贺兰成在山门口说的话——“碧兰宗记下了。”
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认栽，更像是记了一笔账。
“你师尊知道吗？”王妍问。
“知道，他说不用管，打自己的就行。”
王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沈瑾钰说不用管，那就是真的不用管。
离大比还有三日。
凝霜峰的崖边，萧宴的剑从清晨挥到日暮。
元婴期的剑招他已经练了几个月，每一式都拆解过无数遍。
沈瑾钰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
他收剑入鞘的时候，暮色已经把凝霜峰的积雪染成了淡金色。
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还不回去。”
萧宴回过头。
沈瑾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白衣雪发被暮风吹起来。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面上浮着一片完整的茶叶，已经凉了。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弟子想再练一会儿。”
“明日再练。”沈瑾钰转身往洞府走，走出几步，脚步顿了顿
“大比前日，不必加练。养足精神比多练几个时辰有用。”
萧宴应了一声，跟上去。
他走在师尊身后，踩着师尊被暮色拉长的影子。
走出一段，沈瑾钰忽然开口。
“紧张？”
萧宴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
“有一点。”
沈瑾钰没有回头。
暮色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清瘦，雪色长发垂落在白衣上，被山风吹起来，发尾拂过袖口的霜花纹。
“不必紧张，你练了五年，剑不会骗你。”
萧宴握紧了剑柄。
云霄峰的练武场上，王妍也在练剑。
她练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收剑坐到场边的石墩上休息。
谢安若给她定的每日功课是2个时辰，她从不超时。
她知道自己的剑术是什么水平——练了五年，起手式、斜劈、回剑，每一招单独拿出来都还过得去，但连在一起就是不太对劲。
谢安若说过，这是天赋问题，强求不来。
所以她不强求，该练的练完就行。
谢安若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王妍，自己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大比签位看了？”
“看了，碧落峰一个师姐，元婴中期。”
王妍喝了口茶
“听说剑法挺扎实的。”
“你的灵力根基比她扎实。”
谢安若的语气平淡
“好好打。”
王妍“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着，把茶喝完了。
暮色从练武场的边缘漫上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比前一日，萧宴下山去买茶叶。
沈瑾钰说想喝山下那家茶肆的雨前龙井，他便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