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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站在学堂门口，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她把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王妍接过话本时的笑，王妍说“爱你呦”时上扬的尾音，那个女弟子对王妍笑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眼睛里。
王妍从来没有那样称呼过她。
从来没有叫过她“宝”，没有叫过她“亲爱的”，没有叫过她“乖”，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你”。
一次都没有。
青青捏着玉简的手指收紧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王妍抱着话本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那个女弟子跟王妍挥手道别。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的暗流被搅动了，泥沙俱下，浑浊一片。
女弟子转身往外走，经过青青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住了后颈。
她下意识回头，只看见青青站在门口，朝她微微点头，唇角弯着，笑意吟吟。
女弟子愣了一下，也笑着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
走出几步还在想——奇了怪了，方才那阵寒意是哪儿来的？山风？她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青青收回目光，走到王妍旁边的位置坐下。
王妍正埋头翻话本，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头也没抬，只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地方，手指在书页上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点评这一页的画工。
“王妍。”青青轻声喊她。
“嗯？”王妍翻了一页，目光还黏在话本上。
青青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王妍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落在她翻书页的手指上。
“没事。”青青说。
王妍“哦”了一声，继续看话本。
青青把玉简翻开，目光落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一整天，王妍都没有发现青青的不对劲。
她上课的时候跟旁边的师妹传纸条讨论话本情节，下课的时候头也不抬的一边看话本一边走路。
青青走在她身侧，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影子里。
深夜，云霄峰的灯火渐次熄灭。王妍睡得正沉。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床前。
黑衣人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王妍睡得很香，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印。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道口水印照得亮晶晶的。
黑衣人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王妍的脸被捏得嘟起来，嘴唇挤成一个圆，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
她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
黑衣人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极轻地抚过她的发顶。
灵力的微光在指尖一闪，王妍的眉头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你怎么那么不乖。”
黑衣人的声音压在面罩底下，低而轻，像夜风穿过门缝，
“对谁都叫得那么亲密。”
手指从她嘟起的嘴唇上滑过，指腹蹭过唇面，柔软而干燥。
“怎么对我就只会称呼名字呢。”
月光移过来，落在王妍的脸上。她被捏着脸颊，嘴唇嘟着，睡得很沉，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不乖的孩子该惩罚惩罚。”
黑衣人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吻了上去。
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力道，又亲又啃。
王妍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醒。
她的嘴唇被反复辗转，从唇峰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每一寸都被细细地碾过。
呼吸被堵住了，她的脸颊渐渐泛起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黑衣人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来了，泛着被反复摩擦后的殷红。
月光照在那双微微红肿的唇上，像雪地里落了两片揉碎的花瓣。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起伏着，但人依旧沉在睡梦里，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黑衣人低头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收紧，再收紧，把王妍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黑衣人的脸埋进王妍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王妍身上有很淡的皂角香气，和她枕头上的味道一样，和每天坐在她旁边时闻到的那股气息一样。
黑衣人把脸埋在那个味道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松开手，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王妍是被自己的嘴唇疼醒的。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伸手摸了摸嘴唇，嘶了一声。
肿了，有点疼，还有点麻，像被人用牙齿啃过一遍。
她茫然地回想了半天——昨晚没吃什么上火的东西啊。
话本里那个情节太激烈了看得她咬嘴唇了？不至于吧。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嘴唇确实比平时红了一点，微微肿着，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她凑近铜镜，拿手指戳了戳，又嘶了一声。
算了，大概是上火了。她揉了揉脸，把头发胡乱束起来，套上外衣，推门出去。
青青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晨光从廊檐下斜照进来，落在青青的侧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的襦裙，发髻上簪了一小朵绢制的栀子花，衬得整个人像一株被晨露洗过的青竹。
看见王妍出来，她抬起眼，目光在王妍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你嘴唇怎么了？”青青问
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妍摸了摸嘴唇，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不知道，可能上火了，走吧走吧，今天李长老要点名的。”
青青跟在她身后。
王妍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揉嘴唇，嘴里嘟囔着“奇怪，昨天也没吃辣啊”。
晨光落在她背上，把她散落的碎发照成毛茸茸的金棕色。
青青走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皮肤上，又移到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
然后她浅浅地笑了。
第26章 两个元婴劫
萧宴凝出元婴的那天，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晌午。
他坐在凝霜峰崖边的老松树下，膝上横着剑，周身灵力流转了整整三个时辰。
沈瑾钰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雪色长发被山风吹起，目光落在徒弟的脊背上
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拢。
忽然，萧宴周身灵力猛地一敛，丹田处亮起一团霜白色的光。
那光从体内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住，像一轮被薄云裹住的月亮。
光芒旋转、压缩、凝聚，最后化成一个小小的婴孩虚影，盘坐在他丹田之中，眉目模糊，通体霜白。
成了。
萧宴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跟师尊说一句“弟子成了”，头顶的天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堆叠在一起，云层里电光游走，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元婴雷劫，”沈瑾钰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可能有三十六道。”
萧宴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今日穿的是师尊给他新制的白衣。
此刻站在漫天劫云底下，白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倒真有了几分凝霜峰弟子的模样。
“师尊，”他忽然开口，“弟子要是被劈黑了，您还认得出我吗？”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
“认不出。”
萧宴：“……”
“所以别被劈黑。”
萧宴嘴角弯了一下，握紧了剑。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师尊这句“别被劈黑”到底算不算关心。然后他就没空想了。
碗口粗的银白色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劈得弹起来，头发根根竖起。
第二道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粗了一圈，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狠。
沈瑾钰站在劫云范围之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雷光中心那道白衣身影上，面上不显，垂在袖中的手指却随着每一道雷劫的落下微微收紧。
第十五道雷劈下去的时候，萧宴被劈得单膝跪地，白衣焦黑了一片。沈瑾钰的脚步往前移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雷光里的少年又站了起来，剑锋上挑，将第十六道雷从中劈成两半。
霜白的剑光与银白的雷光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碎光。
沈瑾钰把那半寸脚步收了回去。
劈到第二十道的时候，萧宴的剑被劈飞了。他赤手空拳站在雷光里，被劈得原地跳脚，嘴里开始念叨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风太大，听不真切，但沈瑾钰从他口型隐约辨认出了几个词——
“怎么这么多”
“没完了是吧”
“我师尊看着呢给点面子”。
沈瑾钰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第三十六道雷劫落下的时候，整座凝霜峰的积雪都被映成了银白色。
雷光粗如合抱之木，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下来。
萧宴站在漫天雷光里，他把全身灵力灌入掌心，迎着那道雷拍了上去。
轰。
光芒散尽。
萧宴站在崖边，白衣焦黑，头发根根直立冒着青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一只从炭灰里刨出来的猫。
但他的眼睛很亮，丹田里那个霜白色的小元婴稳稳地坐着，眉目清晰了几分，周身流转着三十六道雷劫淬炼过的光华。
极品元婴。
沈瑾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萧宴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师尊，没黑，白的。”
沈瑾钰看着他焦黑的衣袍、根根直立的头发、被劈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
雪色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嗯，”他说，“白的。”
与此同时，云霄峰的后山也在渡劫。
王妍的元婴雷劫来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今早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丹田有点涨，以为是昨晚灵果吃多了，还拉着青青去食堂多喝了一碗灵米粥。
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很平静地说了句“我要突破了”
然后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控的灵力托了起来，直接飞到了后山。
青青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御剑跟了上去。
柳玉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歪在软榻上翻话本。
谢安若推门进来，只说了四个字：“王妍渡元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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