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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些话,跟谁学的?”
“自学的。”王妍面不改色,
“话本子看多了就会了。”
柳玉衡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比你师尊强。”
王妍咧嘴一笑。
“那当然。”
谢安若送完客回来,正好听见这句。她看了一眼王妍,王妍立刻收了笑,规规矩矩站好。
柳玉衡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碧兰宗灵舟消失的方向。
“去跟你沈师叔说一声,”
他对谢安若说
“禁足十日,好好歇着。这几日不用参加宗门事务了。”
谢安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妍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她要去告诉萧宴——碧兰宗的人走了,他师尊禁足十日。
虽然她知道以沈师叔的性子,禁不禁足根本没区别。
但萧宴一定想知道,那个人,连师尊多喝一口茶都要记在心里,这种事,他一定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殿中只剩下柳玉衡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望着凝霜峰的方向。隔着云海,那座终年积雪的峰峦安静地矗立在晨光里。
禁足十日。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师弟那个性子,别说十日,一百日不出门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罚他禁足,不过是在碧兰宗面前做做样子。
但他想起昨夜推开凝霜峰洞府门时看见的场景。
沈瑾钰坐在地上,领口敞着,锁骨上全是泪痕,怀里抱着他哭肿了眼睛的小徒弟。
他那个活了三百多年、对谁都是一副清冷面孔的师弟,就那样敞着衣襟,任由那孩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把他的衣襟哭透了一遍又一遍。
禁足十日。
柳玉衡忽然觉得,这个惩罚可能比他以为的要重一些。
不是对沈瑾钰重,是对那个每晚都要抱着枕头去师尊房里的小徒弟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中。
算了,十日而已。
第23章 变强吧少年
萧宴是被自己的呼吸憋醒的。
脸埋在一片温热里,鼻尖抵着什么光滑的东西,呼出的气息被反弹回来,热乎乎地糊在自己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觉得这触感不太对。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锁骨。
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其下线条分明的骨骼和一片被泪水洇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他的脸正埋在那截锁骨和胸膛之间,鼻尖抵着师尊的颈窝,呼出的气息正对着那片裸露的皮肤。
师尊。
他抱着师尊。
他的手臂环在师尊腰上,攥着师尊腰侧的衣料,攥了整整一夜。
师尊的衣襟被他扯散了大半,半边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上面全是干涸的泪痕。
萧宴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猛地弹起来。
动作太大,额头差点撞上沈瑾钰的下巴。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师尊的衣料,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挪,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沈瑾钰靠在墙边,保持着昨夜抱着他的姿势,一夜未动。
雪色长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压出了褶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萧宴脸上——少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泪渍。
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师、师尊……弟子……”
萧宴的舌头像打了结。
他低头看见师尊敞开的领口,看见那片锁骨上自己留下的泪痕,看见师尊腰侧的衣料被自己攥出的褶皱,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他昨晚干了什么。
他冲那人拔剑,被拍飞了,然后哭了,然后抱住师尊,然后把脸埋进师尊胸口,然后睡着了。
抱着师尊睡了一整夜。还把师尊的衣襟扯开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凝霜峰跳下去了。
“弟子失仪!”他弯下腰鞠躬
“弟子昨夜……弟子不是有意的……弟子……”
沈瑾钰看着他。
少年的脊背微微发抖,额头抵着地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起来。”
萧宴不敢动。
“把头抬起来。”
萧宴慢慢地直起身,不敢看师尊的脸,目光落在师尊膝边的衣摆上。
他看见师尊抬起手,拢好了敞开的衣襟,修长的手指将系带一根一根重新系好。
动作不急不缓,没有责备,也没有慌乱,像清晨起床后最寻常的整理。
“昨夜之事,”沈瑾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些,“是为师的错。”
萧宴猛地抬起头。
沈瑾钰没有看他。
他垂着眼,正将最后一根系带系好,雪色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为师不该让你看见那样的场面。”
“是我想得不周全。”
萧宴愣愣地看着师尊。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师尊的侧脸上。
雪色的长发被光照透,泛着浅淡的银辉,他跪坐在那里,衣襟刚刚拢好,领口遮住了锁骨上的泪痕,但脖颈侧面还残留着一道浅淡的水迹
师尊在跟他道歉。
萧宴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拼命忍住,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师尊的错。”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是弟子太弱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红了。
“弟子冲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做什么,结果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昨夜不是师尊自己出手,弟子什么都做不了,弟子连挡在师尊前面的资格都没有。”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瑾钰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被晨光照亮,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的话。
他跪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攥着膝盖上布料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想起昨夜萧宴冲进来时的那一剑,带着一种不要命的锋利。
“你昨夜那一剑,”沈瑾钰开口,“灵力爆发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宴抬起头。
“金丹期对上化神期,你劈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萧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想。
他看见师尊被压在床上,脑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弟子……”他顿了一下,“弟子什么都没想。”
沈瑾钰看着他。
晨光从窗缝里移过来,落在他膝边的地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宴以为师尊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听见沈瑾钰说:“今日开始,每日晨课加一个时辰。”
萧宴愣住了。
“你根基很稳,剑法也扎实。”
沈瑾钰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缺的是境界。金丹之后是元婴,元婴之后是化神,这两个境界的跨越”
“不是灵力积累的问题,是对天道的领悟,从今日起,我亲自带你。”
萧宴的瞳孔微微放大。
“师尊……”
“你不想?”
“想。”萧宴的声音几乎是冲口而出。
沈瑾钰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凝霜峰清晨的雾气被第一缕光照散的那一瞬间。
萧宴没有注意到。他正拼命忍住又要涌上来的眼泪,把指甲掐进掌心,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去洗脸。”沈瑾钰站起身,雪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晨课从今日开始。”
萧宴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师尊。”
沈瑾钰回过头。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少年红肿的眼眶和泛红的鼻尖上。
“弟子会变强的。”
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带着坚定
“强到下一次,不用师尊自己出手。”
沈瑾钰看着他。
晨光里的少年站得笔直,身后是凝霜峰终年不化的雪,和他的黑衣、他的眼睛、他攥紧的拳头,构成一幅画面。
然后他听见师尊说:“好。”
就一个字。
萧宴转身走出洞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山风从凝霜峰的雪线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把胸腔里那些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下去一点。
第24章 我师尊怎么能受委屈
洞府里,沈瑾钰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刚刚拢好的衣襟上,锁骨上那片干涸的泪痕被布料遮住了,但那种温热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少年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泪水把他的衣襟湿透了一遍又一遍。
昨夜他把赵崇压在床榻上的时候,神识里看见萧宴正往洞府走来。
那一瞬间他可以选择把赵崇打出去,萧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看见。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想知道萧宴看见那一幕会是什么反应吗?他得到了答案。
那孩子拔剑冲上来的时候连命都没要,被赵崇拍飞之后眼泪止不住地流,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攥着他的衣角睡着了还在发抖。
沈瑾钰垂下眼。
他做得不对。
他明明知道,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试探萧宴,还是想试探自己。
窗外传来脚步声。
萧宴洗完脸回来了,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眼睛还是肿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他走到洞府门口,规规矩矩地站好,像过去五年里每一个寻常的清晨。
“师尊,弟子准备好了。”
沈瑾钰转过身,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
他踏出洞府,雪色长发被山风吹起。萧宴跟在他身后,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踩着他的影子走。
走出几步,他听见师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山风吹散了一半,却还是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以后不会了。”
萧宴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只看见师尊的背影。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山风把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萧宴不知道师尊说的“不会”是指什么。
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不会再让他看见那样的场面?还是不会再让他哭?
他没有问,他只是跟上去,离师尊又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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