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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从掌心吐出。
赵崇的眼睛猛地瞪大,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丹田便像一只被捏碎的气泡,碎裂的灵力从柳玉衡指缝间泄出,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根基废了。
化神期的修为,数百年的苦修,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赵崇彻底昏死过去。
柳玉衡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扔回碧兰宗的客院。让他们明天来领人。”
谢安若从门外走进来,单手拎起赵崇的后领,拖了出去。
碧兰宗的人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一艘灵舟便落在了清玄宗山门前。
碧兰宗宗主贺兰成亲自来了。
柳玉衡在云霄峰正殿见的客。
他只带了谢安若和王妍,毕竟这事情传开了对沈瑾钰没好处。
贺兰成是个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生了一副和气生财的面相。
他进殿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客客气气地落了座,客客气气地喝了半盏茶,然后客客气气地开了口。
“柳宗主,今日登门,一是为门下长老酒后失仪,特来致歉。”
柳玉衡歪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二呢?”
贺兰成把茶盏放下。
“二来——赵长老虽有过错,但毕竟是我碧兰宗的化神期长老,数百年的修为来之不易。柳宗主将他根基废去,这惩罚是否……过于严厉了些?”
柳玉衡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闯进我师弟的洞府,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贵宗长老酒后失德,意图不轨,被废根基是轻的。按清玄宗的规矩,该直接打死。”
贺兰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柳宗主,赵长老确实酒后失态,但他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
“实质性的什么?”
柳玉衡把茶盏往案上一搁,杯盖在杯沿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是说我师弟合体期巅峰,他一个化神期不可能得手,所以就不算事?”
贺兰成被噎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贺兰成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和气的笑容。
“柳宗主,咱们两宗数百年的交情,不必为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赵长老有过,碧兰宗认,但他根基已废,修为尽失,人也只剩半条命了。”
“我今日来,是想把他带回去。至于其他的——咱们可以慢慢谈。”
柳玉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想怎么谈?”
“此事说到底,是赵长老对祾雪仙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贺兰成斟酌着措辞
“但他毕竟没有真的做什么,清玄宗废了他的根基,这个惩罚,碧兰宗认了,只要柳宗主愿意让一步,此事便到此为止——”
“你等会儿。”
柳玉衡抬起手,打断了他
“什么叫‘没有真的做什么’?他把我师弟压在床上,扯了我师弟的衣襟——这叫‘没有真的做什么’?”
贺兰成的脸色微微一僵。
“我师弟是什么人?祾雪仙尊,合体期巅峰,清玄宗凝霜峰峰主。”
“被你家一个化神期的醉鬼压在床上轻薄——你觉得这事传出去,是我师弟丢人,还是你碧兰宗丢人?”
“自然是碧兰宗丢人。”
贺兰成连忙道,
“所以我才说,此事到此为止,对双方都好——”
“对谁好?”
柳玉衡冷笑一声
“对你碧兰宗好。”
“我师弟受了辱,你碧兰宗的长老废了根基,你觉得这是扯平了?我告诉你,不是,是你们碧兰宗欠我清玄宗的。”
贺兰成沉默了一瞬,脸上的和气终于挂不住了。
“柳宗主,”
他的语气冷下来
“赵长老有错在先,碧兰宗认,但你们废了他的根基,还把人扣了一夜,碧兰宗也没有追究。”
“我今日亲自登门,带着诚意来谈——柳宗主若是这个态度,那便是不打算给碧兰宗面子了。”
柳玉衡张了张嘴。
他向来是个懒得跟人争辩的人,平日里怼人全靠身份压人,真到了需要唇枪舌剑的时候,他的词汇量实在有限。
他憋了一会儿,拍了一下扶手。
“你碧兰宗的脸面是脸面,我师弟的清誉就不是了?”
贺兰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
“柳宗主,赵长老是酒后失态,并非蓄意。况且祾雪仙尊修为远高于他,若真要反抗,赵长老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柳玉衡的脸彻底冷下来。
他想骂人,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说出来都不够狠。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22章 怼人这块还得看你王姐操作
王妍站在谢安若身侧,把自家师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柳玉衡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师尊这个人,在外人面前端着宗主的架子端惯了,真要跟人泼皮对骂,词汇量还不如她看的小说里一个配角。
她往前迈了一步。
谢安若也往前迈了一步。
王妍伸手,拦住了谢安若。
谢安若低头看了她一眼,王妍冲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然后她收回手,整了整袖口,从谢安若身侧走了出来。
“贺兰宗主。”
她行了一礼,礼数周全,语气恭敬。
贺兰成正与柳玉衡对峙,忽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目光移了过来。
“晚辈云霄峰弟子王妍,有几句话想请教贺兰宗主。”
贺兰成看了她一眼。
一个小弟子,他本不想理会,但柳玉衡没有出声阻止,他便也不好驳这个面子。
“说。”
王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晚辈想请教贺兰宗主——碧兰宗的门规里,‘酒后失态’这一条,是怎么写的?”
贺兰成皱了皱眉。
“自然是按情节轻重论处。”
“那闯入他派峰主洞府、酒后行凶未遂,按情节算,是轻还是重?”
贺兰成的脸色沉了沉。
“此事——”
“晚辈还没问完。”
王妍的语气依旧恭敬,但语速快了一些,
“贺兰宗主方才说,赵长老是‘酒后失态,并非蓄意’。”
“晚辈想请教,酒是他自己喝的吧?凝霜峰的路是他自己走的吧?我沈师叔的洞府门是他自己推开的吧?”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做的吗?”
贺兰成张了张嘴。
“如果不是,”
王妍微微偏头,神情天真得像是在请教功课,
“那怎么就叫‘并非蓄意’了呢?喝醉了做的事就不算数了吗?”
“那晚辈要是哪天喝醉了,跑去碧兰宗的藏宝阁拿几件法宝走,贺兰宗主是不是也会说‘酒后失态,并非蓄意’,就不追究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赵长老强闯洞府、轻薄祾雪仙尊,算不算强词夺理?算不算以力压人?算不算仗着碧兰宗长老的身份为所欲为?”
王妍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担不住,倒要碧兰宗举全宗之力来给他讨说法。”
“贺兰宗主,您今日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了碧兰宗的脸面,还是为了一个醉鬼的脸面?”
殿中安静了一瞬。
贺兰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王妍,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王妍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的、认真请教的表情。
“柳宗主,”贺兰成的声音沉下去
“贵宗的弟子,都是这样对别派宗主说话的吗?”
“她说错了吗?”
谢安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往前走,只是把目光从柳玉衡身上收了回来,落在贺兰成身上。
“我师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如果贺兰宗主觉得事实刺耳,那该反省的不是说事实的人。”
贺兰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的目光在王妍和谢安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回柳玉衡身上。
柳玉衡歪在主位上,嘴角微微翘着。
他方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那口气,被自己的二弟子和大弟子一人一句顺得服服帖帖。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贺兰成沉默了很久。
“此事,碧兰宗可以既往不咎。”
他终于开口,语气生硬,
“但祾雪仙尊毕竟把我派长老打了个半死,总该给碧兰宗一个交代。”
柳玉衡放下茶盏。他想了一想。
“你说得对。是该给个交代。”
他点了点头
“那就罚他禁足七日,不得出凝霜峰。这个交代,贺兰宗主意下如何?”
贺兰成愣住了。
禁足七日?
祾雪仙尊沈瑾钰,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一年到头窝在凝霜峰上,别说七日,七十日不出门都是常事。
这叫惩罚?这叫给他放了个假。
“柳宗主——”
“怎么,不满意?”
柳玉衡挑起一边眉毛
“那就再加三日,禁足十日。够诚意了吧?”
贺兰成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柳玉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谈。
废赵崇的根基是故意的,晾他一夜是故意的,让他坐在这里听一个小弟子拐弯抹角地骂碧兰宗不要脸,也是故意的。
清玄宗不在乎碧兰宗怎么想,更不在乎赵崇是死是活。
他们只是要告诉碧兰宗——你的人碰了我们宗的人,这就是下场,你接不接受,都得受着。
贺兰成站起身,面色铁青。
“既然柳宗主如此有‘诚意’,碧兰宗记下了。”
“好说。”
柳玉衡摆了摆手
“安若,送客。”
谢安若走到贺兰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兰成甩袖而去,两个碧兰宗长老从偏殿抬出半死不活的赵崇,跟在后面。
灵舟升空的时候,连云霄峰的云海都被搅散了一片。
殿中安静下来。
柳玉衡歪回主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王妍,王妍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副认真请教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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