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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当谢昭的视线停留在台上舞姬身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暴戾的杀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他想杀了那个舞姬。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试图后退,试图用沈砚的冷漠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正常,证明自己只是渴望光,而非想要独占太阳。
可沈素衣的信依旧如常往来,谢昭的关怀依旧源源不断。
那光,总是固执地照耀着他,无论他以何种面目出现。
于是,他开始用复仇来警告自己,用不能玷污谢昭来束缚那日益失控的情感。
他一边贪恋着偷来的温暖,一边恐惧着真相大白时,谢昭眼中可能出现的厌恶与鄙夷。
恐惧日日夜夜灼烧着他。
等到真的被发现之后……他发现他比他想象中的更惊恐。
当谢昭那双总是盛着阳光和战意的眼睛,被震惊、愤怒与被背叛的痛楚彻底覆盖,死死盯住他时,沈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目光炙烤得蜷缩起来。
那不是他预想中尘埃落定的平静,而是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谢昭的一切怒火,甚至准备在复仇结束后,用自己的一切去偿还、去谢罪。
然后……或许带着这份偷来的记忆,彻底消失。
可当谢昭真的用那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当那句你骗我很好玩吗?如同冰锥刺来时,沈砚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想象谢昭从此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他做不到想象谢昭的世界里再没有他的任何痕迹。
他做不到……让那轮太阳,从他冰冷漆黑的生命轨道中彻底剥离。
那份他曾经以为只是偷来取暖的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维系他呼吸的氧气,成了他在这污浊仇恨的泥潭中,唯一能仰望的天空。
失去了它,不止是重归寒冷,而是彻底的窒息与湮灭。
卖惨也好。死皮赖脸的缠着也好。 这个念头在极致的惊恐后,如同野草般疯长,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的狠劲。
心底那点关于不能玷污他的微弱道德束缚,在可能彻底失去他的巨大恐惧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对铁锤时瞬间粉碎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卑劣,更贪婪,也更……无法放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能容忍谢昭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他像快要溺毙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带着尖刺的浮木,也绝不肯松手。
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完成,沈砚扭头看向谢昭,眼神是里全然的死寂。
有多少是自己装出来的?沈砚自己都不知道。
沈砚这么一说,谢昭反而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却密不透风的墙。
所有蓄势待发的怒火和尖锐的指责都被无声地吸纳,只剩下一股无处着力的憋闷,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他这个人,天生一副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他可以为了一个道理、一处不公,和人对辩三天三夜,字字机锋,毫不相让。
他也可以因为一场意气之争、一次立场对立,与人斗法七日七夜,战至力竭,酣畅淋漓。
他甚至能单枪匹马闯入龙潭虎穴,剑光所向,七进七出,杀得魔血染衣,眉梢眼角俱是无所畏惧的张扬。
他习惯面对的是锋芒、是挑战、是硬碰硬的对抗。那些都能激起他的斗志,让他越战越勇,越辩越明。
可他唯独……受不了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算计,而是像耗尽了所有生机、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疲惫与荒芜。
那双总是藏着冰冷或温柔假象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光亮,只剩下认命般的沉寂。
他说我也是人啊。
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求饶,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一个在泥沼和算计里挣扎了太久,连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谢昭所有激烈的、燃烧的情绪,在这双眼睛和这句话面前,忽然就失去了继续焚烧的燃料。
他的怒火,他的委屈,他那被欺骗的屈辱感,就像烧得正旺的炭火被兜头泼下了一场无声的冷雨,嗤啦一声,腾起一片呛人的白雾。
谢昭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想继续质问,可这些伤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吐出。
沈砚太了解谢昭了,了解他骨子里的骄傲与护短,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性,更了解……
谢昭对于沈素衣那份根深蒂固的保护欲与责任感。
谢昭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那双让他心烦意乱无所适从的眼睛,推开了那个破旧的竹门。
把这个安全的养伤房间留给了沈砚,自己飞奔向了烛龙关。
第29章 剑法
那时烛龙关的烽火,已在远方天际隐隐映出一抹不祥的暗红。
大战将临,个人的爱恨情仇,在种族存亡的阴影下,似乎变得渺小,却又因此被挤压得更加尖锐、更加无处安放。
沈砚是骗了他,用未婚妻的身份绑了他,这点毋庸置疑,他依旧生气。
可除此之外呢?这百年来,沈砚以沈素衣之名,实实在在地撑住了谢家,照顾了他父母。
而谢昭当年给沈砚的不过是一个身份,一个在外人眼里看来本就是沈砚的身份。
这么一看,他好像……更亏欠沈砚一点。
谢昭的思绪闪回,看着沈砚轻轻点头,他想自己解决这件事,那谢昭就不会帮他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和沈砚待在同一个屋子里,谢昭就会觉得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把自己啃的还剩一半的灵果拿走。
“咳,那个……我先回去了。” 谢昭站起身,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洒脱,却还是透出一丝不自在,“谢陆那小子,一套基础剑法磨蹭到现在还没个样子,我得去盯着,不然这小子能偷懒到明天早上。”
谢昭说的潇洒,推开门就看到一直跟在沈砚身边的小丫头明显在听墙角。
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对着他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
谢昭挑了一下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哟,听墙角呢?
他可不相信沈砚那种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人,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更会放任一个不可靠的外人听这种私密谈话。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丫头是沈砚自己人,而且是很得信任的自己人。
能留在沈砚身边这么多年,估计也不是个真傻的。
不过嘛……瞧这小丫头眼神清亮,偷偷看人时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好奇,或许正是这份难得的赤诚,才让沈砚那家伙稍微放下心防,允许她靠近?
毕竟在满是算计的环境里待久了,一点真实的光亮总是珍贵。
“老偷听墙角,小心长针眼。”谢昭笑着调侃了一句。
说完,他也不等文静反应,很是顺手地揉了揉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把那柔软的发丝揉得微微凌乱,然后才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了些,迈着惯有的、略显张扬的步伐,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文静站在原地,捂着被揉乱的头发,眼里是亮晶晶的兴奋。
她望着谢昭消失在回廊转角那挺拔又潇洒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实质的星星来。
这就是朝阳真君吗?!活生生的!
比传说里讲的还要俊朗,比爷爷讲的还要温柔,还要……鲜活!那股子随性又明亮的气质,跟说书人口中那个光耀九洲、一剑镇魔的英雄形象重叠在一起,却又更亲切,更真实。
他会开玩笑,会啃灵果,还会揉乱别人的头发!
沈仙人……就是在等这样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吗?
文静回想起屋内沈砚大多数时间沉寂如深潭,唯有在提及或面对谢昭时才会泛起细微涟漪的状态,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只有这样明亮耀眼、仿佛本身就能驱散一切阴霾的人,才值得那样漫长、孤独又执拗的等待吧?
自从素衣回来后,谢昭的父母明里暗里的撮合他们两个。
说实话,谢昭真觉得有点害怕了,倒也不是说讨厌父母的说教,只是最近和沈硕一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总担心自己心虚的露馅。
这种压力下,谢昭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逃。
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他最大的消遣就是往小徒弟谢陆的屋子里钻。美其名曰:亲自督导,夯实基础。
这倒也不算全然借口。
谢陆自入府后,基础的修行心法和入门剑术一直是由府中聘请的先生教导,谢昭此前只在大方向上把关,偶尔兴致来了指点一两句。
如今小徒弟勤勤恳恳,凭着那股狠劲和不算顶尖的资质,也稳稳踏入了炼气二层,灵力运转扎实,心性经过观察也确是可造之材。
谢昭琢磨着,是时候教这孩子一点真东西了。
至少,是自己认可的、能拿得出手的剑法基础。
然而,当谢昭真正开始手把手教导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绝望,缓慢而坚定地攫住了他。
他绝不能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明说,只能将所有的震惊、困惑与自我怀疑死死压在心底,面上还得维持着师父应有的淡定与……鼓励?
演武场一角,谢昭第无数次看着谢陆磕磕绊绊地演练那套他闭着眼睛都能完美施展的入门剑法。
《松涛剑诀》第一式。
这剑法名字风雅,实则是一切剑术基础的凝练,重意不重形,讲究身法与灵力初萌的共振,是当年谢昭的启蒙恩师传授给他的第一课。
谢昭的记忆里,那一刻清晰如昨。
仙风道骨的师父只在他面前,将这套剑法不急不徐地演示了三遍。
第一遍,谢昭眼中便已捕捉到了剑势流转的轨迹、灵力随呼吸吐纳的微妙节奏,以及那股松柏立于岩壁、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境雏形。
第二遍,他已在心中默默拆解、校对,确保每一个细节分毫不差。
待到第三遍结束时,他不仅完整复刻了剑招,甚至脑海中已经本能地开始推演,如何调整某个角度的发力,如何将自身更充沛的灵力更高效地融入,让这式基础的威力再添三分。
可是谢昭不知道的是,当初在拜师之前,他师傅就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是个天才。但是天才多有性情骄纵。仗着自己的天赋不努力的人。
所以他师傅教他的第一套剑法,并不是谢昭以为的初学者的剑法。而是一套旁人直到金丹才能运用完整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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