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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满意地点头。
徐舒又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小时候,”徐舒慢悠悠地说,“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谢昭想了想,有些认真的和他讲:“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师父当时教的我东西我试过原封不动的教给那孩子,可是他学着太吃力了。师父的那一套,不适合他。”
徐舒想起玄真子圣人。
当代唯一的圣人,收了个宝贝徒弟,宠得不行。
谢昭那一身本事,是被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是被师门上下喂出来的,是被一场场实战打出来的。
谢昭继续说着:“时代不同了。”
徐舒挑眉。
谢昭一本正经:“以前的教法,不一定适合现在。我们要与时俱进,学习先进经验。”
徐舒“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所以你小时候被千娇万宠地养大,现在要用挫折教育养徒弟。”
谢昭:“……”
他这不是不会教,才想看看书里怎么说吗。
徐舒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行,你慢慢看。”他说,“我走了。”
谢昭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徐舒头也不回:“没有。”
谢昭:“你肯定在笑话我。”
第79章 马车
和徐舒商量好了日子,两家便打算一同启程。
谢昭难得早起,收拾好东西,悠哉悠哉地往大门走。晨光刚爬过墙头,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谢陆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自己的青鳞剑,不知道是哪位长老在他剑鞘上挂了个青色的剑穗,上面镶嵌着沈砚送他的见面礼,和他小小的身影配在一起,像一棵刚冒头的小树苗上挂了一片带雪的叶子。
他一蹦一跳地跟在谢昭身后,对着这次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师父,咱们怎么去呀?”谢陆仰着头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谢昭起得太早,还有些犯困,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随口答道:“马车啊。不是所有人都会御剑的。”
谢昭想起自己去北地看林不语的时候坐的那辆马车。谢家给他选用的东西一向很好,吃穿用度从不委屈他。
只是那马车走起来颠得厉害,一路晃悠,晃得他骨头都要散架。
谢昭当时只能躺在车厢里叹息,纳闷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把这马车改一改。
谢昭无奈,准备迎接又是一个月的颠簸。
可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马车吗?
那简直是一座会移动的房子。
车身比寻常马车大了两三倍,通体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紫黑色的木纹里像是沉淀了百年光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光泽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木头深处透出来的,像一汪深潭,看得久了,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车厢上雕着精细的云纹,车窗上挂着月白色的轻纱,风一吹,纱幔轻轻飘动,像一层薄雾,又像一捧月光。
透过轻纱,隐约能看见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
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皮毛油亮,像是被人拿绸缎裹了一遍,又拿阳光镀了一层。
它们站在那里,昂着头,眼神倨傲,活像四个守卫仙门的将军,谁也不放在眼里。
马车旁边站着几个仆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软枕、茶具、点心匣子……一件一件,流水似的往里送,送进去就没了声息,像是被那车厢一口吞了。
谢昭扭头看了看四周。
确定自己没走错门。
他前走了几步,探头往马车里看了一眼。
里面比外面还夸张。
软榻宽得能睡两个人,上面铺着锦缎,绣着暗纹。矮几是紫檀木的,和车身同色,上面摆着茶点,茶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角落里立着一个小书架,塞着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炉盖雕成莲花形状,若有若无的香气从莲花芯里钻出来,那香气淡雅,像是沈砚常用的熏香。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毛茸茸的,踩上去一点声儿都没有。
谢昭怀疑,就算有人在上面摔一跤,也发不出任何动静。
谢昭脑门上冒出来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正想回头问问这是什么情况,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舒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摇着他那把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看着风雅,不过扇骨里藏了什么就说不准了。
他正站在不远处,仰着头打量那辆马车,边看边点头。
谢昭眼珠一转,大步走过去,一把拍在徐舒肩上。
“徐舒!这是你给我准备的马车?”
徐舒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意味。
“我准备的?”他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你没事吧,“你好好看看,这上面是谁家的徽记?”
谢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马车的一角,确实刻着一个徽记。
那是谢家的徽记,锋利的一个古篆谢字,还是谢昭的手笔。
“我家的?”谢昭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天尊,他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东西?
徐舒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味:“你们家的。怎么,你不知道?”
谢昭觉得自己一下子心酸起来。
想起自己去北地时坐的那辆马车。那马车也不算差,吃穿用度都是好的。
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个会移动的棺材——又硬又颠,睡一觉起来浑身疼。
他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那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戏。
谢昭扭头四处张望。
“我阿母呢?”他问。
徐舒用扇子往另一边指了指。
谢昭顺着看过去,谢凌霜和苏青正站在一个人身边。
沈砚。
沈砚今日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那张脸依旧是苍白的,像宣纸,像初雪,像一切薄而透的东西。可他的神情很放松,眉眼舒展,正微微低着头,听谢凌霜说话。
谢昀也在。
谢昀今日穿得素净,站在沈砚面前,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苏青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像是在叮嘱什么重要的事。谢凌霜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砚,目光温和。
沈砚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谢昭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自己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沈砚要去仙盟大会谢昭知道,毕竟之前都是沈砚去做这些需要谢家出面的事情。
毕竟是为了谢昭办的大会,一个谢家人不来可不行,谢昀不愿参加,就只能让谢家做个评委。
阿母身体需要常年静养,阿父不愿离开阿母身边,就只能是沈砚去,用谢昭未亡人的身份去。
毕竟无论后来怎么样,这个仙盟大会的名义还是思追朝阳真君。
谢昭大步走过去,谢陆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能追上。
谢昭走到近前的时候,谢凌霜正好叮嘱完最后一句话。
“……缺什么少什么,让人传信回来,家里给你送去。”
沈砚轻轻点了点头。
谢凌霜一扭头,看见谢昭,挑眉问他:“你站那儿干什么?”
谢昭捂着心口走过来,表情那叫一个委屈心碎,脸上写着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阿母,”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可怜,“我刚才问徐舒这马车是谁家的,他说是咱们家的。”
谢凌霜点头:“是啊。”
谢昭继续说:“那我去北地的时候怎么不给我用这个?”
谢凌霜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平和“你皮糙肉厚的,吹点风又不碍事,素衣体弱,她受不得苦。而且北地那次不是你非要去的?”
谢昭知道母亲还在因为那件事气他,讨好的捏捏她的肩膀:“那怎么会,我知道阿母疼我。”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谢昭油嘴滑舌的哄着阿母,嘴角微微弯着。
苏青手里的暖手炉塞给沈砚:“好了别闹了,车上都收拾好了,快上去吧。别在这儿站着吹风。”
谢昭哄完阿母扭头,看着沈砚低声说着好,被文静扶着上车。
沈砚月白色的衣裳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似乎落到过谢昭身上,像是藏在水底的鱼,偶尔翻个身,露出一片银白的鳞。
谢昭不闹了,他大步走过去,接过了文静的工作,拉着沈砚进了马车里,又伸手招呼小徒弟自己蹦上来。
谢陆一直跟在谢昭身后,小小的一团,他正要迈步,后领忽然被人揪住了。
谢陆回头一看,是徐舒。
徐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和蔼可亲,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小陆啊,”他说,声音温和,“师伯有个问题想考考你。”
谢陆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徐舒把他往后拉了几步,一边拉一边说:“是关于剑法的问题。你师父最近教你的那套《松涛剑法》,第三十六式是怎么使的来着?”
谢陆愣了一下:“第三十六式?那个…我还没练熟…”
“不太熟才要考嘛。”徐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来来来,跟师伯去那边的马车,慢慢说。”
谢陆被他一拉一拽,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师父和师娘正站在那辆豪华马车旁边,师父伸手掀开车帘,让师娘先进去。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乖乖地跟着徐舒往另一辆马车走。
徐舒低头看着这个小娃娃,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这小子挺聪明的意味。
谢昭看小徒弟上了徐舒的马车也没在劝他,这小子自己有打算。
马车内谢昭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好日子。
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马车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轮像是走在棉花上,平稳得让人想睡觉。
谢昭扭头看向另一侧,沈砚靠在软榻上。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是月白色的,和他常穿的衣裳一个颜色。
“阿昭随意坐就好。”沈砚温声说着,把手里的书卷放下了。那声音也是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昭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软榻往下陷了陷,像是被风吹皱了一池水。
沈砚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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