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往软榻上一靠,二郎腿翘起来,一副大爷模样。
“这才对嘛,”他说,“大家一起走,热闹”
一路上马车悠悠荡荡,谢昭和徐舒偶尔斗斗嘴,下车去买点有意思的,在御剑追上马车,倒也有意思。
这样的生活一连几天,谢昭顺便拿了本徐舒术法书,把小徒弟按在自己身边和他讲解。
“御水术是最简单的一种,灵力集于指尖……”
谢昭指尖灵力微动,茶杯里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形状,演示完就收回灵力,让小徒弟自己试试。
谢陆点头一脸严肃,师父讲的他记住了,指尖对准茶杯然后……茶水纹丝不动。
看着小徒弟急得抓耳挠腮,谢昭也不急了,只觉得他可爱,一天天背书那么努力勤勤恳恳,结果脑袋空空。
谢昭笑的乐不可支,滚到了沈砚的软榻上。
行动的风激起车帘,谢昭忽然听见……哭声?
谢昭掀开车帘往外看。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在嚷嚷:“你这丫头,本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卖身葬父?行啊,跟本老爷回去,本老爷替你葬,你给本老爷做小妾,两全其美!”
还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哭,在求,听不清说什么。
谢昭坐起来。
马车正经过一条巷子口,巷子里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瘦小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姑娘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停车。”
马车停下来。
谢昭跳下车,大步往巷子里走去。
马车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说话,而是因为少了什么。
少了谢昭那身红衣晃来晃去的影子,少了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少了他枕在腿上时那份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分量。
沈砚手里的书还摊开着。
那本书就没怎么翻过。他拿着它,只是拿着,像个道具。谢昭在的时候,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书上,偶尔落在谢昭身上。谢昭不在了,他的目光就定定地落在车帘上。
那车帘刚才被谢昭掀开过,又落下来,现在安安静静地垂着。月白色的轻纱,透进来的光变得朦朦胧胧的。
沈砚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听不见那些闹哄哄的声音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矮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把车帘掀开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他能看见谢昭。
那身红衣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像一团火,想看不见都难。
他正站在那姑娘面前,蹲下来,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和那汉子说话。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沈砚太熟悉那个笑了。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想往前逼一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退了。
沈砚看着谢昭摸出一个钱袋,塞进那姑娘手里。看着那姑娘趴下去磕头,被他一把拉起来。看着那姑娘捧着钱袋,跌跌撞撞地跑了。
谢昭站在原地看了看,招手喊人过来,和自己手下低声安排了什么。
沈砚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
车帘在他手里,被他掀开那道缝,一动没动。
徐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昭这家伙,还是这么……”
这么……什么?
爱管闲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车上的目光,谢昭对着沈砚招了招手,说着“我回来了!”
那声音亮堂堂的,像一道光,一下子把车厢里那点沉闷劈开了。
谢昭往马车上走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是刚干完一件痛快事。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累了,”谢昭边说边往软榻上蹭,“让我躺会儿。”
沈砚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往里面去了去,给他留出位置。
谢昭躺好和他们继续说:“那姑娘的事办妥了。我安排人给她找个活计,让她自己能活下去。”
徐舒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太久了。
他想起当年那些同辈,哪个不是各自宗门的天之骄子?哪个不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天才?结果遇上谢昭,全都被碾压得明明白白。
一开始也有人不服气,想追上他,想超越他。结果追着追着,发现距离越拉越大,大到让人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比天才强一点,别人会嫉妒,会不服,会想超越。
比天才强太多——强到一骑绝尘,连尾灯都看不见——那就不一样了。
那叫仰望。
那些天才们后来提起谢昭,没有一个不心服口服的。他们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天骄,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真的服。
修为服,剑术服,为人处世也服。
几个同辈凑在一起喝酒,聊起谢昭。有人说:“那家伙吧,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太善良了。”
旁边有人问:“善良不好?”
那人说:“不是不好。就是……有些事吧,明明可以不管的。比如山下那些百姓,吃不吃得上饭,以后怎么办——那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吗?咱们修士,杀魔族就杀魔族,管那么多干嘛?”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可他管了。”
说话的是张机,声音很轻,语气很淡。
“他管了,而且管得很好。”
桌上没人反驳。
徐舒记得那个画面。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谢昭这个人,强是真的强,但他让人服气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他站在高处,但没忘了下面还有人。
他看得见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看得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些百姓吃什么、做什么、以后怎么办,在别人看来是多余的问题,在谢昭看来,就是问题。
他看见了,他就会管。
他管了,那些人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别人做不到。
徐舒收回思绪,看向对面那个人。
谢昭懒洋洋的闭着眼,手还在茶案上摸索糕点盘。
“哎,”徐舒开口,“你知道以前那些人怎么评价你吗?”
谢昭头也不扭,似乎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怎么评价?英俊潇洒?天资过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徐舒翻了个白眼。
“他们说你,”他顿了顿,“太善良了。”
谢昭被他这话搞得一懵,睁开眼看他。
“善良?”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有点微妙,“真的假的?你们老说我杀性太重,我还以为他们背地里应该喊我什么煞星之类的。这话是夸我的意思?”
“夸你。”徐舒说,“说你管得太多了。山下百姓吃什么、做什么、以后怎么办,这些事,本来不该你管的。”
“而且你杀性本来就重,他们只是离你太远没看见而已。”
谢昭并不反驳徐舒说他杀性重,只是笑了笑赞同了徐舒说他多管闲事的那句话:“可他们也是人啊。”
他说,“修士是人,凡人也是人。我比他们强,就多管一点。这有什么问题?”
徐舒看着他,没说话。
谢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那些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管的。谢家管,太乙宗管,后来仙盟也管。我只不过是——”
他顿了顿,想了想合适的词。
“开了个头吧。”
开了个头。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可他记得,那个头,开了多少年。那些被帮助过的人,那些被救过的人,那些因为开了个头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记得。
只有谢昭自己不记得。
或者说,他觉得那些事不值一提。
第81章 花灯
密室的烛火被人行动的风带着跳动了一下。
桌边坐下一个人。
他奉命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留影石。
拳头大小,通体暗沉,它静静地躺在粗糙的桌面上,烛火在它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光。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声音在密室里被放大,像是有人在耳边打了个响指。
那人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留影石上,灵力缓缓注入。
留影石亮了起来,那个人终于开口“弟子在北地三月有余……”
说完需要汇报的事情,他收回了手,留影石又变成了毫不起眼的样子。
这个消息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他不知道,他只需要忠诚的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给少主。
当然,现在远在中州边界的谢昭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马车里,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马车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也不着急赶路。谢陆和徐舒在前面那辆车上,说是要交流术法,其实是徐舒嫌谢昭太闹,又觉得自己在这边打扰他们俩小情侣,就顺带着把谢陆带走。
谢昭乐得清闲。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靠在软榻上看书,还是那本翻了好多天也没翻完的书。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小块光斑,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移动。
谢昭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前面有个镇子。”
沈砚抬起眼。
谢昭指着窗外,眼睛亮亮的:“我刚才看见那边有灯笼,好多灯笼。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节?”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镇子不大,但从高处看下去,能看见街道两边已经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还有扎成各种形状的——兔子、莲花、鲤鱼,在风里轻轻摇晃。
“花灯节。”沈砚说,“这边的习俗,每年这个时候。”
谢昭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下去看看?”
沈砚看着他。
谢昭凑过来,胳膊肘撑在软榻上,整个人往他那边倾:“就玩一会儿。反正徐舒他们一群人走得不快,咱们在这里玩上两天,御剑追上去就行。”
看着沈砚沉默的眉眼,谢昭还在想要怎么磨磨他,就听到了他说。
“好。”沈砚点头同意了。
谢昭一下子笑开:“我去跟徐舒说一声。”
他掀开车帘就往外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砚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外,顺着被谢昭掀开的的车帘,看见了五颜六色的花灯被各家各户挂在门口,还没到夜里就美得动人。
谢昭跳下马车,几步就跑到前面那辆车旁边。
“徐舒!”
车帘掀开,徐舒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