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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陆离,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盘子里不是有菜吗?”
“一根青菜,吃不饱。”他咀嚼着,表情享受得像在品尝龙肝凤髓,“而且妹妹盘子里的,就是香。”
陆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宗门律例第七条,斗殴者罚扫茅厕三个月。
她忍了。
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豆腐。
陆离又伸筷子了,直接把她筷子上的豆腐半路劫走,张嘴接住,还故意含了一下她的筷子尖。
陆归:“……”
周围几个弟子已经开始悄悄往这边看了。
“你有完没完?”陆归咬牙切齿。
“没完。”陆离笑得灿烂,眼底全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妹妹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我忍不住想抢。”
“那你吃这个。”
陆归突然笑了,她拿起桌上那碟免费的灵醋,酸得要命的那种,整碟倒进了他的白玉盘里。
那根孤零零的灵青菜瞬间泡在了醋海里。
“吃吧,哥哥。”她阴阳怪气地学他,“不是饿吗?”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笑容纹丝不动,他拿起筷子,夹起那根泡在醋里的青菜,一口吃掉,嚼得津津有味。
“嗯,妹妹倒的醋,格外酸。”
“酸死你。”
“死在你手里,值了。”
陆归觉得自己拳头硬了,但她不想在食堂动手,上次她把陆离按在地上揍,两人一起被罚扫了半个月茅厕,那股味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选择换招。
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准备换张桌子。
陆离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走啊,妹妹。”
“放手。”
“不放。”
“我数三声。”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放。”
陆归眯起眼睛,低头看着他,陆离仰着脸,嘴角带笑,眼神却像个执拗的孩子,但陆归知道,这人是装的,他骨子里是个疯狗,笑得多灿烂,咬人就有多狠。
陆归没数,她直接端起桌上那碗还没喝的灵菜汤,整碗扣在了他脑袋上。
哗啦——
汤汤水水顺着陆离的发丝往下淌,菜叶子挂在他肩膀上,葱花贴在他额头上。
整间食堂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汤人陆离身上。
陆归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把空碗放回桌上,淡淡道:“不好意思,手滑。”
陆归满意了,准备转身走人。
但陆离没有发火。
他甚至没有擦脸。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汤汁还在从他下巴滴落,但他笑容反而更大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陆归,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像猎人盯着一只自以为跑掉的兔子。
“手滑?”他轻声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妹妹手滑的样子,真可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倒吸凉气的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流下的菜汤。
“嗯,今天的汤,咸了点。”
陆归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陆离偏头躲过,顺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陆归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撞在桌沿,疼得她龇牙咧嘴。
“操你——”
话没说完,陆离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骂啊,继续骂,你越骂,我越兴奋。”
陆归瞪着他,眼神能杀人。
但她没再骂,她突然笑了,不怀好意的笑。
“好,你说的。”
她猛地张嘴,狠狠咬住了他捏着她下巴的那根拇指。
陆离浑身一僵。
陆归咬得很用力,牙尖陷进皮肉,血味在嘴里蔓延,她咬着,还不忘含混不清地骂:“唔敢再碰老娘试试?”
陆离没缩手,他甚至没皱眉头。
他只是看着自己被咬出血的手指,看着陆归像只炸毛的野猫一样咬着他,然后笑出了声——起初是低笑,然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
“好啊。”他声音沙哑,眼神亮得瘆人,“咬得好,妹妹的牙印,我要留一辈子。”
陆归终于松了口,嫌弃地吐了口血沫,擦了擦嘴。
“狗叉,你真的疯了。”
“你才知道?”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凶恶,一个笑容扭曲。最后还是执法堂的师兄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咳了一声:“那个…宗门规定,食堂内禁止——”
“禁止什么?”陆离终于松开陆归的手腕,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汤汁和葱花,但气势一点没减,“禁止师兄和师妹交流感情?”
执法堂师兄嘴角抽了抽:“……禁止打架斗殴。”
“我们没有打架。”陆离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汤,又指了指手指上的牙印,“她只是表达爱意的方式比较激烈。”
陆归:“我表达你妈。”
执法堂师兄:“……”
最终,两人还是被记了名字,罚扫食堂三天。
陆归看着陆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她要去他洞府门口泼粪。
方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感叹了一句,“这就是宿敌吗?”
周行己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心里只想着,自己今天装可怜不吃,方沉什么时候心疼他。
第62章 梦回高三
方沉上的是小班教学的常识课的学堂,和天道石的其他人一样,推门进去的时候,日头刚好从东边的窗棂斜进来,方沉站在门口,被那道光劈脸而至地照了一下,眯了眯眼。
现在没什么人,他们选了个右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案桌很长,能坐三个人,周行己坐在他左边,最外面空着。
周行己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
方沉低着头,正在把等会需要的玉简从袖子里往外掏,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小指,他低头看,周行己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食指的指尖刚好抵着他的小指外侧。
方沉没有把手抽走,他把玉简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动作很自然,他能感觉到他指腹上有一小块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那块茧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着热。
等着人陆陆续续到了,讲台侧面的门开了,一个年长女修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玉简。
穿着和弟子们同样的白色衣袍,只在领口多了一道银灰色的滚边,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不怎么有耐心的眼睛。
她把玉简往讲台上一搁,灰尘从玉简堆里扬起来,在烛光里慢慢飘散。
姜长老在讲台上敲了敲案桌,“今天讲第二次魔渊之战,爆发于一千二百年前——”
方沉盯着玉简,但是玉简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小指上,周行己的手指动了一下,整根食指顺着他的小指外侧慢慢滑下去,然后收回去。
方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周行己正低头看着玉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正在认真听课的人。但他的右手没有收回去,还搭在桌沿上,离方沉的手不到一寸,在企图过分界线。
姜长老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参战修士六万四千余人,其中渡劫期三人——”
方沉拿起笔,蘸了墨,在玉简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听课。”
他把玉简往周行己那边推了半寸,周行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毛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在听。”他把玉简推回来。
方沉看了一眼,周行己的字很好看,笔锋很利,但那个“听”字的最后一笔收得比平时软,像一匹被拉住了缰绳的马。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你听到什么了。”推过去,周行己看了一眼,笔尖在墨盘里蘸了一下,悬在玉简上方,停了一会儿。
方沉等了一会儿,周行己把毛笔放下了,然后他的手从桌沿上移开,垂下去,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他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周行己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食指的指尖隔着衣料,在他膝盖骨上极轻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衣料被指尖推着微微皱起来,又舒展开,方沉的膝盖像被点了穴,整条腿都不会动了。
姜长老的声音还在讲台那边响着,“沈渡川在——”
周行己的手指停在他膝盖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温温热热的,方沉低着头,睫毛垂着有些颤抖,他把玉简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在那行“你听到什么了”下面又写了一行字,“手拿开。”推过去。
周行己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没有拿开,他拿起毛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个“不。”推回来。
方沉把玉简挪过来,在那下面又写,“会被看见。”推过去。
周行己看了一眼,写“不会。”推回来。
他的手从方沉的膝盖上移开了,方沉的腿终于能动了,他松了口气,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落在了他后腰上,整个掌心贴在他后腰凹陷处,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从那块皮肤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上爬,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姜长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所以你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天赋好——”
方沉把玉简挪过来,在上面写“你疯了。”推过去。
周行己看了一眼,写“嗯。”推回来。
方沉见这个边角满了,把玉简翻过来,在背面写“好好听课。”推过去。
周行己在下面写“在听。”
然后笔尖悬了一会儿,落下去,写——“脑子里都是你。”
方沉把玉简扣过去了。
他把玉简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看周行己,他的耳朵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周行己的手还贴在他后腰上,没有移开,他的拇指在方沉后腰上极轻地蹭了一下,方沉的腰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趴在桌上。
课程结束,周行己的手从他后腰上收回去,站起来,把两块玉简都拿上,低头看着方沉。
“走了。”
方沉站起来,跟在周行己身后往外走,打算找个时机教训这个不分场合的男人。
走出门的时候,金不换从身后拍了他一下,“兄台!你脸怎么这么红?”方沉更羞耻了,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走到周行己前面去。
周行己走在后面,嘴角翘着,不远不近地跟着。
常识课下课的时候,日头才刚刚爬到正头顶。
金不换从身后追上去,“兄台!你辅修选的炼器?太好了!咱俩一起!”他的声音很大,前面几个弟子回头看了一眼,方沉下意识往周行己那边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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