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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郢德发话,礼部官员上前道:“谢督主,这恐怕有违礼制,自古以来这天子随护须得是礼合三仪之人.......”
后面的话礼部官员没敢说,他这意思是谢长风武功虽高,但毕竟是个阉人,做天子随护似乎不合乎老祖宗留下来的礼制。
谢长风听了神色一敛:“左公此言差矣,我既连开围的事都能做,退而求其次做一回陛下的随护有何不可?左公勿要太过因循守旧,徒增烦扰。”
话音刚落,郢德扯紧手中的缰绳,白马的长鬃高高扬起,他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难得谢督主有这份心,跟上!”
说完那匹白色的汗血宝马便如雄风过境一般冲进了围场,另外三名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正准备顺势跟上,却见谢长风抢过其中一名锦衣卫手中的缰绳,纵身一跃上了马,随着一声马吟,两匹骏马已如离弦的利箭消失在众人面前。
剩余众人面面相觑,忠国公王邈则面无表情,让人无法探到任何深意。
“哟,这不是左公嘛,怎么你也在此次秋狝的大臣之列?”
那名提出谢长风随护不合适的礼部侍郎看着宋泯,不卑不亢道:“宋公公可能记岔了,本次秋狝出行,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皆需陪同。”
宋泯抱着手:“那可能是我老了,记性不好,忘了左公如今已是礼部侍郎了,还以为你是当初我在翰林院遇到的顶着书的小修撰呢。”
左侍郎神色一变,这位侍郎是个典型的一根筋,当年他在翰林院任修撰时便借着一张嘴得罪人无数,曾经因为一个字的错误和上官争执了起来,被罚在烈日下举着书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去年左侍郎升职的旨意还是宋公公亲自盖的印,宋公公这记性这么不好,真让人担心能不能伺候好皇上。”
一道清朗的声音掺和进来,宋泯看向声音的主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劳李尚书关心,皇上是真龙天子,我这病一到皇上面前便立时就好全了。”
许多官员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场外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这两位一个是李太傅之子,位列当朝户部尚书,一位是从小跟着皇帝长大的贴身太监,现在背后又有谢长风撑腰,可谓是势均力敌,妖精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可不愿意跟着遭殃。
最终还是忠国公出来打圆场:“没料到今日是陛下亲自开围,诸位都歇歇吧,等会儿有你们上场的时候。”
陛下和谢长风两个不在,在场就忠国公位份最大,李、宋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冷哼一声然后转向两路,可谓是相看两厌。
①关于太监未付嫖资被蹲守这个笑话,其实源自于《中国宦官制度史》,这本书有提到万历年间一位太监未付嫖资,妓女化装入宫的丑闻。
②严格来说,历史上高句丽地区核心位于现目前的东北地区,与山东隔黄海相望,但本书是架空且乱编,所以只是借用了部分可能真实存在的地名,但真实的地缘关系还需要从史书角度出发哦,勿要当真。
③文中如果出现诗词,那么多半是引用或化用,我如果记得来源的就会标注上,如果不记得的就不标注了,因为有时候记忆确实太杂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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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陛下,抬头!”
郢德抬头,一只秃鹫在他们头顶盘旋,锐利的视线落在郢德身上,那仿佛能够张遮天盖日的翅膀轻轻扇动,向下俯冲时卷起汹涌的气流,距离他们不远的锦衣卫立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谢长风甩出一支长箭,被郢德五指握成爪牢牢接住。
上箭,拉弓,对准,发射,动作一气呵成,只听一声箭簇没入血肉的“噗嗤”声,那头秃鹰在距离郢德几丈远的天空中忽然滞住,一瞬间血液喷溅在空中与白云构成一副泼墨画。
还在挣扎的秃鹫被锦衣卫捡起,郢德一踩脚蹬,驾着白马朝前跑去,谢长风紧随其后,二人就这样一个递箭一个拉弓陆陆续续猎下不少猛兽。
忽然,身旁的密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郢德手上那张大弓一抬,钻出来的却并非什么野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待郢德反应,谢长风已骑着马挡在他的身前,手中长剑顺势抽出。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风拔剑的瞬间,密林深处竟接连蹿出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郢德与谢长风一时间被包围在其中,谢长风暗道一声不好,喝到:“护驾!”
声音一出,本就蓄势待发的黑衣人尽数冲了上来。
很快谢长风便意识到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无他,十几名身手不俗的黑衣人冲至他身前,刀刀致命。
只见谢长风身姿宛若游龙一般在如虹的刀剑之中穿梭,他早已飞身下马,足尖抵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借力向前一冲,两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竟一起发力,直面对上他的剑尖贴脸冲上来。
“长风!小心!”
郢德拉开手中的弓箭,箭簇没入一名正欲从背后用弩箭偷袭谢长风的黑衣人后背,对方瞬间倒在地上。
再一抬眼,两把锋利无比的长剑竟然已久逼近谢长风面前,郢德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攥住,刹那间空气从肺内逼出,几欲窒息。
谢长风不躲不避,扭转身子在空中一侧,任由其中一把长剑削掉他一半耳发:“就凭你们?”
众人只觉得一阵幻影从眼前飘过,瞬间便见如同鬼魅般的谢长风冲至他们面前,顷刻间利剑卷起的狂风让那两名黑衣人的脑袋无法控制地贴在一起,仿佛中间有个引力无穷的漩涡一般。
谢长风眼冒寒光,一道春风扫落叶的剑招如同残影般挥出——两颗人头瞬间落地。
血液迸溅,如同坠地的琼浆玉液般侵湿脚下的野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两位锦衣卫也解决了自己手中的刺客,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对,其中一名举起铁制的弩箭就要冲谢长风射去,可惜不知为何又将此物放下。
谢长风注意到他们的犹豫,看了一眼身后身穿龙纹戎装的皇帝便瞬间明了。
“这是冲我来的,你们保护好陛下!”
话音如鼓声般重重落在这片空地上,谢长风彻底没了顾忌,如一头暴射而出的猛虎,脚步宛若梦蝶冲至剩下几名将欲逃跑的黑衣人面前,他出剑的动作极快!快到在场几个人几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几名黑衣人眼见没有逃跑的机会,互相对视一眼,手中拿刀蹿射出去,将谢长风团团包围在其中。
七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就这样团团围成一圈朝谢长风刺了过去,不远处的郢德心中一紧,想要上前帮忙却为时已晚。
那七人冲上去的瞬间,见到站在中间没有动作的谢长风脸上俱是一喜,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眼看刀刃就要挑破谢长风衣角,却见对方借力一跳,身姿轻盈地跃上他们头顶。
从空中下落的瞬间,谢长风双脚点在其中一人的头顶,他的轻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那轻盈的身姿落在旁人眼中宛若一片鸿羽般,可只有被他踩住头顶的黑衣人才明白那种犹如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有多么痛苦。
片刻,众人只见那名举着武器的黑衣人瞬间滞住不动,随即便是七窍流血,直直躺倒在地。
危机瞬间被化解,剩下的黑衣人已经明白自己跑不掉了,他们干净利落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滚到地上捡起弩箭欲向谢长风射过去。
这时郢德出手了。
接连几声“噗嗤”,郢德三箭齐发,那用来猎杀野兽的精铁箭簇就这样没入了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体。
谢长风自然也没闲着,二人配合默契,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瞬间淌了一地鲜血,十几具死状惨烈的尸体躺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血流如注,血液如断线的玉珠般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掀得郢德内心漾起了一阵涟漪。
谢长风拎起那名背心中箭的黑衣人,探了探的鼻息把人丢给锦衣卫:“还活着,别让他死了。”
郢德不知何时下了马,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远的谢长风:“谢长风,你不要命了?”
他的三寸青丝尚且落在地上,郢德看着谢长风满不在乎的神色,面沉如水道:“如若不是朕刚才放了一箭,这人的刀可就不仅仅是削掉你几寸头发的事了。”
君王不仅没有嘉奖护驾有功的谢长风,反而劈头盖脸将他数落了一顿,放在其他大臣眼中可得委屈死了,可谢长风却露出一个不知所谓的笑容:“陛下,奴婢相信你会出手的。”
君王厌他嫌他,可谢长风深知这位小皇帝是位实实在在的仁德之君,万不会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他想要自己交权下狱,可绝不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死去。
郢德不知道谢长风这股莫须有的自信到底从哪里来,只是看着谢长风那双如死水一般沉静的眼睛:“谢长风,朕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条狗,要生要死也得经过朕的同意。”
“如果再让朕发现你如此不知死活,朕一定废了你的武功叫你在宫中生不如死的活着!”
谢长风闻言,淡淡道:“陛下要废臣的武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您一声令下,哪怕是要臣的命,臣也愿意给。”
这句话听在别人耳里是表忠心的陈词滥调,只有郢德脸色越发难看。
只因他明白,他前世也确实如此,一直到死,都把这条性命完完整整交给了自己。
郢德难得有些头疼,像谢长风这样注定一生孤苦的宦官,无牵无挂,死之一字何其简单。
永乐二十年,谢党散了,王家倒了,从前几十年的荣辱之路再没有人会在郢德跟前提起,朝堂中熟悉的面孔换了大半。
谢长风死后,没有人敢骂郢德是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君主,他抄了王家满门,连自己的母妃都被囚禁在淳善宫中成了疯子,朝堂中人人都说郢德是个薄情至极的帝王。
只有谢长风会怪他太过仁慈,活着时非要一厢情愿挡在他面前,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做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唯有留下的人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中,再找不到一个交心人能开口说几句话的无尽孤寂。
而这辈子的郢德,再也不愿意回到永乐二十年那样无边无际的孤独当中,他要谢长风好好活着,哪怕是打断了骨头关在宫中也得给他好好活着!
郢德冷声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人只有活着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死人死得再轰轰烈烈也不过一抔黄土。”
谢长风缓缓抬眼看向郢德,眉间形成细微的凸起:“陛下说的是,奴婢这条贱命拿着也无甚用处。”
郢德看着他,眉毛不由得跟着蹙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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