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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摇了摇头:“插得太深了。”
蒙面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拔人家胸口插的剑,你也不怕拔出来血喷你一脸。”
瘦高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落千山的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深灰色领头说了最后一句:“少卿要活的。”
三个人看向殷长思的“尸体”。
殷长思躺在地上,月白色的衣袍散开,头发铺了一地,被落千山压住了一小撮,在风里微微飘着。
眼睛闭着,嘴角那丝笑终于收住了,整张脸看起来安详得像一幅画。
但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他的手指,折扇还握在手里,扇尾抵着地面,不知道是在保持平衡还是在准备随时打开。
蒙面男人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看着另外两个领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被耍了”的怀疑:
“他嘴角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另外两个人同时看向殷长思。
殷长思的嘴角纹丝不动,连那丝笑都收得干干净净。
瘦高个看了五秒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五秒钟,摇了摇头:
“没有。”
蒙面男人盯着殷长思的脸,盯了很久,久到殷长思差点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但最后蒙面男人什么都没看出来,站直了身子。
深灰色领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皇帝死了,丞相死了,侯爷死了,少卿也死了。回去怎么交差?”
瘦高个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灵光一闪的兴奋,拍了一下大腿:
“就说他们私奔摔死的!”
蒙面男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审视:
“四个大男人私奔?”
瘦高个又想了想,脸上的兴奋退下去了一半,但很快又亮起来了:
“那……三个私奔一个殉情!”
深灰色领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谁殉情?”
瘦高个指了指地上的四个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画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谁跟谁是一对。
他看看简知,又看看江临兮,又看看殷长思,又看看落千山,手指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最后放下来了:
“算了,就说他们集体殉情。”
蒙面男人:“一个皇帝,三个朝廷命官集体殉情?你编话本呢?”
瘦高个:“那你编一个。”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了起来。
深灰色领头没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地上四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看了殷长思的手,折扇握得很稳。
他看了江临兮的嘴角,干了的红色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他看了落千山的胸口,剑柄露在外面,角度奇怪。
他看了简知的衣袍,被剑划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血。
没有血。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殷长思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颤抖,是刻意的、轻轻的、在折扇上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站在旁边的蒙面男人注意到了。
蒙面男人看了殷长思的手指一眼,又看了殷长思的脸一眼,然后转过身,拍了拍深灰色领头的肩膀:
“走吧,人死了,钱拿不到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深灰色领头看着他,蒙面男人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深灰色领头看了他两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瘦高个还在原地站着,看到两个人都走了,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那尸体怎么办?就扔那儿?”
蒙面男人头都没回:“你扛回去?”
瘦高个:“婉拒了哈。”
第98章 你儿子?
等人走后,崖顶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简知先坐起来的。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又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被江临兮滴上去的眼泪干了的痕迹,然后歪着头把耳朵里的沙子倒了倒。
江临兮跟着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糖浆,那东西黏糊糊的,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又用袖子抹了一把。
殷长思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把被落千山压住的那撮头发抽出来,低头看了看,发尾沾了一层灰,他把头发拢到耳后,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
落千山最后一个起来,他把胸口那把剑拔出来,剑刃从剑柄里弹出来,恢复成了一把正常的剑,他看了看剑刃上反射的暮色,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四个人站在崖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临兮把嘴角最后一点糖浆擦干净了,看着其他三个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困惑: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简知正低头检查自己衣袍上那道被剑划开的口子,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临兮:
“这边并没有这项服务呢,亲亲。”
34在简知脑子里笑出了声,笑得很大声,声音在简知的脑壳里来回弹:
“亲亲,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34:“我不。”
殷长思站在旁边,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簪子束好了。
他看了看天色,折扇一合,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赶紧走吧,我可不想赶夜路。”
简知偏头看着他:“为啥?”
落千山把剑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头来了。
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殷长思式的风流,是少年人作弄人时的那种狡黠,眼睛弯起来:
“因为会有鬼吃他这种大胖小子。”
殷长思转头看着落千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落千山笑出了声,声音在崖顶上传得很远,惊起了远处林子里几只不知道什么鸟。
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天边的光一寸一寸地收,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等他们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头顶已经能看到几颗星星了。
终于在路边的灯火彻底亮起来之前,四个人到了苍梧镇。
不大的镇子,青石板路从镇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两侧是低矮的房屋,有的是住家,有的是铺面,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镇子上空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炊烟的气息。
落千山站在镇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三个人:
“我们得找个地方住了。”
江临兮站在简知旁边,听到这话,偏头看了简知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镇西的方向:
“我俩还去土地庙吗?”
简知想了想:“我觉得呢?南宫阙他命硬,应该不至于死的那么快。”
殷长思在旁边听着,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简知:
“他不是很重要吗?”
简知点了点头:“是的,那继续找吧。”
四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苍梧镇不大,也就两三条街,两边大多是住家,偶尔有一两家还开着门的铺子,卖些杂货吃食。
简知走在最前面,目光在两边的招牌上扫来扫去,找了几条街都没看到土地庙的影子。
他正打算找人问路,走到一处街角的时候,大老远听见一阵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糊糊糊,你再糊,我把医馆炸了。”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着半条街都能听清楚。
这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腔调。
南宫阙。
江临兮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往前快走了两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着简知,脸上带着一种总算找到了的如释重负。
他朝那边喊了一声:“南宫阙!”
巷子深处的一家医馆里,有个人影从门里探出头来。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暗纹,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气。
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但当他看清站在巷口的人时,那个不耐烦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喜和怨气的、想冲过来但又端着架子不想显得太着急的神色。
南宫阙从医馆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简知和江临兮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简知的衣袍上划了一道口子,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江临兮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了的红色糖浆,眼眶还微微泛红。
南宫阙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控诉和委屈:
“老简、老江你俩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你俩把我忘了呢?”
简知伸手在南宫阙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容大得有点过分,声音里带着夸张的真诚:
“怎么可能呢?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
江临兮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得飞快:
“是的是的,我们不是路上耽搁了吗?这就晚来了几天。”
南宫阙看着他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他的目光越过简知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两个人。
穿月白色长衫的那个,五官妖艳,右眼角一颗泪痣,手里捏着折扇,正懒洋洋地靠在巷子墙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殷长思。
穿深灰色长袍的那个,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站姿端正,看起来像个温润有礼的年轻公子——落千山。
南宫阙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
殷长思变化不大,但是落千山……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操,这哪位啊?
这跟他认识的那个清冷寡淡、话少得像金贵的落千山也差太多了吧。
两人收到他的目光。
殷长思把折扇一合,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个简简单单的见面礼,声音不大,带着一贯的慵懒调子:
“殷长思,大理寺少卿。”
落千山跟着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和:
“落千山,平津侯。”
南宫阙看着他俩,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你这……不是侯爷就是少卿的?”
简知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是皇帝。”
江临兮站在旁边,挺了挺胸:“我是丞相。”
南宫阙沉默了。
四个好命哥上门挑衅,如何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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