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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你了,吃我一剑。”
剑尖还没碰到简知的衣角,旁边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瘦高个的手腕。
是中间那拨穿纯黑衣服的领头,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都说了皇帝要留活口。”
瘦高个被他攥住手腕,剑尖停在半空中,离简知的胸口不到一尺。
他偏头看着蒙面男人,用力甩了一下手腕,没甩开。
“你哪位啊?我和你不是一起的吧。”瘦高个说。
蒙面男人没松手,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留活口,不然拿不到钱。”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简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犹豫了一下,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间,简知动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胸口直接撞上了瘦高个手里的剑尖。
不是撞上去,是擦着剑刃过去的,角度刁钻得很。
他在苍云派练了那么久的符,虽然现在没有灵力,但身体的反应还在,侧身、含胸、收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剑刃划破了他的衣袍,在衣料上留下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简知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倒去,倒下去的姿势非常标准。
双脚一前一后,身体侧倾,手捂着胸口,眼睛一闭,直接装死。
他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不动了。
那声闷响听着很重,但落地的时候他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卸掉了大半力道,疼是疼了点,但不会受伤。
34在他脑子里喊了一声:
“我操,你这演技跟谁学的?你是不是在合欢宗偷偷练过?”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别吵,死了。”
34:“你死了还能跟我说话?”
简知:“闭嘴。”
34不说话了,但简知能感觉到他在脑子里笑得直抽抽。
崖顶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倒在地上的简知,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风吹过来,把简知的衣袍吹得微微飘起一片角,然后又落下了。
然后江临兮动了。
他扑到简知身边,跪在地上,一把抱起简知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动容的悲痛。
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山崖间来回回荡,回声叠在一起,像有七八个人同时在喊:
“陛下,陛下——下下——”
那个回声拖得很长,“下下”两个字在山谷里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他抱着简知摇了摇,摇了三下,简知的“尸体”纹丝不动。
江临兮的眼泪说掉就掉,大颗大颗地砸在简知的衣袍上,声音从撕心裂肺变成了一种绝望的、认命的、像是在交代后事的悲凉:
“我的国家怎么办啊——”
他还特意在“怎么办”三个字上用了一个哭腔,尾音往上挑,挑到一半又掉下来了,听着那叫一个惨。
简知躺在江临兮怀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江临兮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还挺多。
他在心里想,这小子是不是哭得太投入了,怎么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他以前在苍云派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江临兮还有这天赋?
34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你脸上全是他的口水。”
简知:“那是眼泪。”
34:“眼泪流到你嘴角了,你舔一下,咸的。”
简知:“你能不能等我活过来再聊?”
瘦高个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举着,剑尖上沾了一点简知衣袍上的布料,在风里微微飘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脸上的表情从“我要杀你”变成了一种“我不是故意的”慌张。
“你妈,谁让你打死的!”
“我就拔了个剑。”
“你拔剑他就死了!”
“他撞上来的。”
“你不会躲啊!”
深灰色领头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是不是加入了什么不靠谱的组织”的怀疑。
他看了看瘦高个,又看了看蒙面男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江临兮跪在地上,抱着简知的“尸体”,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的哭声非常有层次感。
先是大哭,声嘶力竭的那种;然后是抽泣,一抽一抽的,肩膀跟着抖;再然后是那种哭到快没力气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一个人在绝望的边缘垂死挣扎。
哭到最精彩的地方,他身体猛地一僵,嘴里涌出一口“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含在嘴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红彤彤的,顺着嘴角往下淌。
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了简知身边。眼睛一闭,也不动了。
倒下去的时机卡得刚好,刚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哭声吸引过去的时候。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简知衣袍上的灰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殷长思看着江临兮倒下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一种“天哪怎么会这样”的震惊。
他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破了音,带着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夸张到极致的悲痛,双手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分明在笑的眼睛:
“我靠,丞相被气死了啊啊啊啊啊——”
那个“啊”字拖了很长的尾音,还带了一个转调,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像是在唱戏。
他往后一个后撤步,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月白色的衣袍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倒下去的姿势非常讲究。
双脚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微微偏向一侧,头发散开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落千山看着地上整整齐齐躺着的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第97章 皇帝死了,丞相死了,侯爷死了,少卿也死了
他看了殷长思一眼,殷长思闭着眼睛,嘴角那丝笑还没收住,甚至还比刚才翘得更高了一点。
他看了江临兮一眼,江临兮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了简知一眼,简知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幅度很小,但落千山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
落千山深吸一口气,他也看出来了,今天这局面,硬打是打不过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演。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殷长思的鼻息。
没有呼吸,殷长思憋气憋得很好,连嘴唇都不动一下。
他又探了探江临兮的鼻息。
也没有呼吸,江临兮憋气憋得脸都红了,但硬撑着没喘。
他又探了探简知的鼻息。
简知打了个喷嚏。
三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简知在心里骂了一句:“谁在念我?”
34:“可能是在骂你。”
落千山没管那个喷嚏,继续演。
他的手从殷长思的手腕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一种“既然你们都走了那我也不活了”的万念俱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做作的、像是在念台词一样的悲壮:
“殷子啊,你本来就体弱受不了刺激啊,怎么就……他们都走了,那我也不活了。”
他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身在暮色里亮了一下,他把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刺了进去。
剑刃没入胸口的那一瞬间,围观的三个领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瘦高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但仔细看的话,剑刃在触碰到衣料的瞬间缩了回去,整把剑像是被施了什么机关一样,从剑尖处折叠起来,缩进了剑柄里。
从外面看,就像整把剑都插进了落千山的身体里,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像胸口长了一个奇怪的瘤子。
落千山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了殷长思旁边。
身体绷直,双手放在身侧,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得像个睡着了的人。
但他倒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殷长思的头发,殷长思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睁眼。
崖顶上安静了。
三拨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整整齐齐躺着的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崖顶,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简知的衣袍上。
那几片叶子在风里转了两圈,才慢慢落下来。
深灰色衣服的领头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纯黑衣服的蒙面男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简知的鼻息。
简知憋住了气,一动不动。
蒙面男人的手指在他鼻孔下面停了三秒,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流,站起来,转身看着另外两个领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现在怎么办”的茫然:
“皇帝死了。”
瘦高个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蛋了”的绝望,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皇帝死了,我找谁拿钱去?”
蒙面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杀的。”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我说了我就拔了个剑!他自己撞上来的!我连剑都没刺出去!”
深灰色衣服的领头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地上四具“尸体”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皇帝要活的。”
瘦高个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他死了。”
蒙面男人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死透了。”
深灰色领头没理他们,继续往下说:
“丞相要活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江临兮的“尸体”。江临兮躺在那里,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一小片,粘在下巴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蒙面男人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江临兮的腿,江临兮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了。
蒙面男人退回来,摇了摇头。
深灰色领头又说了一句:“侯爷要活的。”
三个人看向落千山的“尸体”。
落千山胸口插着那把“剑”,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瘦高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把剑,伸手想拔,拔了一下没拔动,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拔动。
他用两只手握住剑柄,咬着牙使劲拔,剑柄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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