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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落千山,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语气倒是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呵……你不会真的要谋反吧?”
落千山把花生米碟子往殷长思那边推了推,自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奈。
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会?当皇帝麻烦死了。”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把折扇收拢,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落千山说的是实话,这个人从小就不爱管事,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别人绝不自己动手。
殷长思小时候见过落千山被他爹逼着练字的场面,那叫一个惨,哭着喊着说“我不想当官”,他爹说“你是长子”,他说“那我当次子”,被他爹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落千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闲散王爷,可惜没摊上那个命。
“倒也是。”
殷长思说,把折扇搁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落千山又捏了一颗花生米,没吃,在指间转了两下,放回去了。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陛下不是派了你吗?你查清楚就是了。”
殷长思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万一我查不清楚呢。”
落千山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在殷长思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很响,声音清脆。
“殷子,那你也太没用了。”
殷长思被拍得肩膀一歪,坐正了,伸手拍开落千山的手,他看着落千山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落千山笑得更欢了,笑到一半被花生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才缓过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又拿起来了,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落千山坐在对面,把兵书合上了,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换上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殷长思注意到了。
他把折扇停了,看着落千山,问了一句:
“你咋了?”
落千山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声音不大,但很长,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他看着桌上的烛火,目光有些发飘,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了的、但又无可奈何的沧桑:
“我感觉国家的未来一片漆黑。”
殷长思的折扇又转了一圈,他看着落千山那张二十出头的脸上挂着的“我忧国忧民”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但又忍住了,问了一句:
“为什么?因为简知?”
落千山点了点头,又捏了一颗花生米,这次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复杂的味道。
他咽下去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声音沉重: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我都已经准备好,让我爹上交兵符保全家了,结果他来了句,这么多兵直接反。”
殷长思愣了一下,手里的折扇不转了。
他看着落千山,确认了一下自己没听错:“他真这么说的?”
落千山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大,像是在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嗯。”
落千山说,“还有那个丞相,我之前听我爹说,这人老有阴谋了,结果他来了句,要拉拢也应该拉拢他才对。”
殷长思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了好几声,折扇在指间转得飞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月白色的衣袍在烛光里微微晃着。
他笑够了之后,看着落千山,声音里带着遗憾:
“我就几日不在,怎么错过这么多啊?”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嗯……对了,你真要当皇后吗?”
殷长思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温度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笑意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变了,变得很淡很淡,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看着是透明的,伸手一碰才知道是冷的。
“你觉得可能吗?”
殷长思说,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落千山看着他那个眼神,咽了咽口水。
他太清楚殷长思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听起来像是认输但其实是在给台阶的话:
“不太可能。”
殷长思把目光收回来,折扇在指间又转了一圈,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风流倜傥的笑。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落千山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原以为他是个废物,结果和我想象的倒是不太一样。”
落千山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哪里不一样?”
殷长思想了想,折扇在手里停了,扇尾抵着下巴,烛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不是平时挂在脸上的那种假笑,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才会有的、不自觉的笑。
“挺萌的。”
第94章 专门防你这种小人的
殷长思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落千山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三个字,差点喷出来。
他把茶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瞪大了眼睛看着殷长思。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完全没控制住的惊讶:
“哈?你说啥?”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没重复,折扇又转起来了,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花生米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
“而且我感觉他好像并不是很乐意娶我。”
殷长思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落千山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说了一句: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了你,怎么可能不乐意?”
殷长思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花生米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种感觉吧。”
他没有说那种感觉是什么,但落千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太常见的迟疑。
殷长思这个人,做什么都理直气壮,撩完人转身就走,从来不会犹豫。
落千山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面,手指在图上划了两下。
“那你查,我就陪你一起吧。”
落千山说,转过身来看着殷长思,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玩笑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点较劲的神色。
“我要看看是谁要暗算我。”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自己招惹了多少人,心里没点数。”
落千山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没你招惹的多。”
殷长思把折扇一合,朝他扔了过去。
落千山一偏头躲过去了,折扇砸在墙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殷长思站起来去捡,落千山抢先一步捡起来,拿在手里,没还,还故意在指间转了一圈。
“还我。”
“不还。”
落千山把折扇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殷长思懒得跟他抢,重新坐回椅子上,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把折扇来。
落千山看着他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新扇子,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那把还回去了。
他嘟囔了一句:“你出门带两把扇子有病吧。”
殷长思接过扇子,慢悠悠地打开,摇了摇:
“专门防你这种小人的。”
两个人开始梳理线索。
殷长思把从天花楼带回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列出来,落千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夜深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烛火跳了几次,殷长思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窜起来,又稳住了。
线索一点一点地收拢,最后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苍梧镇,靠近边境的一个小镇。
落千山看着舆图上那个被他用朱笔圈出来的小点,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嫌弃。他看了殷长思一眼,声音幽怨:
“这么远,不太想去呢。”
殷长思把手中的纸条放下,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不大,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想想你爹,如果他现在从边疆回来的话……”
落千山顿了一下。
他爹,镇守边疆的大将军,脾气比手里的刀还硬。
上次他爹回来探亲,他在青楼多待了两个时辰,被他爹提着刀追了三条街。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人举报谋反、差点连累全家,而他这个儿子连查都懒得去查。
落千山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那他会打死我的。”
殷长思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泪痣跟着往上挑,整个人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他把折扇一合,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走吧。”
两个人连夜出了城。
马车是从侯府的后门悄悄赶出来的,没带随从,没惊动任何人。
落千山赶车,殷长思坐在车厢里,月白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出城之后官道就不好走了,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殷长思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折扇都拿不稳。
他把折扇收起来塞进袖子里,双手撑着车厢壁。
老毛病犯了,颠得他想吐,但他忍着没说。
落千山在外面喊了一句:“你还撑得住吗?”
殷长思:“死不了。”
落千山:“我只是想说,你要吐……别吐我马车上。”
殷长思:“我发现你这人#****”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路两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群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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