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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峰把茶杯放下，正了正神色，说出来的话倒是没什么正经的：
“消息是有，但不多。只知道这消息是三天前开始在市井间流传的，源头查不到，像是同时从好几个地方冒出来的。天花楼这几天来了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件事，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一个都没有。”
简知皱了皱眉：“一个都没有？”
冯晓峰看着他：“有的话，我还会坐在这里喝茶吗？”
简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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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比刚才暗了一些，有几盏绢灯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在灯罩里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殷长思走在简知旁边，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折扇收在手里，没有转。
他走了几步，偏头看了简知一眼，开口了：
“陛下这是不开心了？”
简知头都没偏，语气硬邦邦的：
“怎么可能呢？”
殷长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笑意很真切：
“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简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把下巴微微抬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
殷长思没说话。
简知以为他放弃了，刚松了口气，殷长思突然停了下来。
简知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转过身来，殷长思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晃着，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殷长思往前迈了一步，两步，走到简知面前，没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简知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暗纹。
殷长思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目光从简知的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嗯，不是小孩吗？那我把你当小孩好不好？”
简知看着殷长思，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像是被人倒了一盆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看着殷长思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离自己不到一拳的距离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殷长思没有等他说完。
他伸出手，环过简知的肩膀，轻轻抱住了他。
两个人身高相仿，简知甚至还要高一点点，但殷长思这一抱，角度刚好，手臂落在简知的肩胛骨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力度不轻不重，像是怕用力了会把他推开，又怕不用力会抱不住。
简知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能感觉到殷长思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殷长思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发丝很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股味道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殷长思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笑意，还有一点故意装出来的疑惑：
“陛下怎么僵了啊？”
简知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推开殷长思，但手抬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殷长思的腰侧。
不是推开，是放着，掌心贴着那件月白色长衫的布料，能感觉到衣料下面身体的温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的：
“我……我让你抱我了吗？”
殷长思没有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了简知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撒娇一样的、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可臣想抱。”
简知的手指在殷长思腰侧收紧了半寸，又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被殷长思抱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远处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变得很远很模糊。
他能听到殷长思的呼吸声，平稳的、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他能感觉到殷长思的心跳，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
34在简知脑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
“你手放哪呢？”
简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搭在殷长思腰侧，指腹贴着那件月白色长衫的布料，指尖微微陷进去了一点。
他把手缩回来了，缩得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简知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调子，但尾音还是有点发飘：
“好了，差不多了。”
他伸手推开了殷长思，推的力度不大，殷长思也没有赖着不放，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了半步。
但退开的时候，殷长思的手指在简知的手臂上轻轻滑了一下，从肩膀滑到手肘，像是收线的时候最后拉的那一下。
简知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殷长思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假笑，不是敷衍的客套，是一种餍足的、慵懒的笑。
他的眼角弯着，泪痣跟着往上挑，嘴唇微微翘着，整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不像话。
“这就好了？”
殷长思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陛下也太好哄了吧。”
简知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下巴微微抬着，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没……没什么事的话。”
简知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念课文。
“你先回去吧，回……回你府就行。”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再逗他。
他弯了弯腰，行了个礼，动作规规矩矩的，但嘴角那丝笑一直没下去。
“那谢谢陛下了。”
第91章 猪也有鼻子有眼
殷长思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衣袍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简知站在走廊里，看着殷长思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的灯又灭了一盏，光线暗了几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了冯晓峰的门。
冯晓峰还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又端起了那杯茶，看到简知推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
“哟～没走啊～”
简知没理他的阴阳怪气，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冯晓峰。
“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冯晓峰看他表情认真，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又拿起笔蘸了墨，抬头看着简知。
“名字。”
“南宫阙。”
冯晓峰把名字写在纸上，然后把笔递向简知：
“长啥样画出来。”
简知接过笔，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又抬头看了看冯晓峰，冯晓峰正期待地看着他。
简知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画。
他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南宫阙画的。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气。
画完了。
简知把笔放下，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觉得还行，至少能看出是个人。
34在他脑子里忍不住了：
“知啊，你画的是个人？我怎么看着像一颗长了五官的花生？”
简知在心里骂：“你懂什么，这叫写意。”
34：“写意？人家写意是画山水，你这……”
简知：“你再说我就不找了。”
34立刻改口：“行行行，写意好，写意妙，写意画得呱呱叫。反正找人的又不是我。”
简知：“你有啥好找的？你连五官都没有。”
34：“……”
冯晓峰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沉默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简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画错了什么。
冯晓峰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了，然后抬起头看着简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非常真诚的困惑：
“你确定是人？”
简知瞪了他一眼：“哪里不像人了？这不有鼻子有眼的吗？”
冯晓峰把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来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猪也有鼻子有眼的，你说他为什么不是猪呢？”
简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简知看着冯晓峰那张写满了“你这画的是个什么东西”的脸，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会说话。”
冯晓峰看着简知。
简知看着冯晓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冯晓峰把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明早等我消息。”
简知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声音甜得发腻：
“好的呢～”
34在他脑子里感慨：“知啊~你刚开始不是这样的，江临兮传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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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简知在宫里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刚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说是天花楼的人送来的。
简知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苍梧镇，镇西废弃土地庙。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人活着，看着不太聪明。”
34：“看着不太聪明，这不就是南宫阙本尊吗？”
简知：“确实。”
出了寝殿的门，看到江临兮已经站在走廊上等着了。
江临兮今天没穿那身丞相的紫色官袍，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像个出门办事的年轻公子。
简知走过去把纸条递给他。江临兮看了一眼，抬起头来：
“苍梧镇？那不是靠近边境了吗？”
简知点了点头：“大半天的路程。”
江临兮把纸条还给他：“找到人了？”
“嗯。”
简知想起自己画的那张不像人像的东西，居然真的找到了人，看来冯晓峰手下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画成那个样子都可以找到，果然自己是个灵魂画手。
江临兮看了他一眼：“派人去找还是我们自己去？”
简知又看了一眼纸条，塞进袖子里：
“他那死样……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江临兮跟在他身后往宫门走，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他那死样的时候那个表情，跟南宫阙一模一样。”
简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江临兮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简知，但嘴角是憋着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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