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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把目光移开了，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数天上有几颗星星。
34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说：“你数清楚了吗？几颗？”
简知在心里骂了一句：“滚。”
34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殷长思把骰盅扣在桌上。
打开。
五、六、六。
十七点。
他看了一眼骰子，偏头看向简知。
简知还看着窗外，脖子僵着，下巴微微抬着，侧脸的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有些紧绷。
殷长思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根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那双不肯转过来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嗯，险胜呢。”殷长思说。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等简知转过头来。
简知没转。
殷长思也不急，就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看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到微微泛红的耳尖，从耳尖滑到脖子侧面那根不太明显的青筋。
他的目光在那根青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低下头，把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骰盅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对面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看着殷长思，又看了看简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把剩下的筹码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简知和殷长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想明白，但不管了。
34在简知脑子里说：“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简知：“误会什么？”
34：“误会你俩是一对。”
简知：“你……”
34：“哦对，你俩现在就是一对。”
第89章 玩玩嘛
简知没接话，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殷长思。
殷长思已经把骰子收好了，正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见简知看过来，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走吧，”殷长思说，“去见楼主。”
两个人出了赌厅，沿着走廊往深处走。
走廊不长，两侧挂着几盏绢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墙上。
殷长思走在前面，月白色的衣袍在暗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脚步不快不慢，折扇收在手里，偶尔在指尖转一圈。
简知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目光，那个握骰盅的方式，那个蹭过盖子边缘的手指。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34在他脑子里幽幽地飘了一句：“你还在想那个吹气的事儿？”
简知：“没有。”
34：“那你刚才走路差点撞墙。”
简知：“……我那是看风景。”
34：“走廊里只有灯，你看灯？”
简知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灯光。
殷长思在门前停了，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转过身来。
走廊很窄，他这一转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殷长思背靠着门框，微微仰头看着简知，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的，不急。
“陛下。”
殷长思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在看什么？”
简知知道他问的是刚才在赌厅里自己看向窗外的事。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在躲殷长思的目光，于是说了一句：“看星星。”
殷长思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泪痣跟着往上挑：
“屋里能看到星星？”
简知面不改色：“朕眼神好。”
殷长思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他嘴角的位置。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折扇收拢，用扇尾在简知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点完了没拿开，就那么抵着，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简知会不会躲。
简知没躲。
殷长思的扇尾在他肩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往下滑了一小段，停在锁骨上方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简知能感觉到扇骨隔着衣料划过皮肤的触感，一丝一丝的，像羽毛扫过。
34：“他在你锁骨上画地图呢。”
简知：“你能不能闭嘴。”
“陛下……”
殷长思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简知说什么不能让走廊尽头那盏灯听见的话。
“你耳朵红了。”
简知下意识想抬手摸耳朵，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他看着殷长思，殷长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很，但那把扇子还抵在他锁骨上方，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走廊太闷了，”简知说，“热的。”
殷长思：“哦。”
他把扇子收回去了，侧身让开了门，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陛下请。”
楼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秀，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
他看到两个人进来，把茶杯放下，目光在简知脸上停了一瞬，又在殷长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冯晓峰：“想问什么？”
殷长思走到书桌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简知站在他旁边，没坐，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书架上摆满了书卷和册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知无不言”四个字，笔锋很软，像没吃饱饭写的。
冯晓峰看了看殷长思，又看了看简知，目光在简知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简知穿的虽然是便装，深蓝色的袍子，头上没戴冠，但那料子是宫里才有的云锦，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站姿也不是普通人的站姿。
冯晓峰在天花楼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的目光在简知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俩想打听些什么？”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开口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口问的，问的是最近天花楼来过哪些生面孔，有没有什么人在打听朝廷的事，有没有人在散布什么消息。
问得很散，东一句西一句，像是不经意的闲聊，没有一句话提到“谋反”两个字，也没有透露自己和简知的身份。
冯晓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了。
他看着殷长思，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
“你是想问谋反名单？”
殷长思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冯晓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平津侯要谋反。”
殷长思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了简知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冯晓峰：
“下手真快。”
简知站在旁边，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他听出来了，冯晓峰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少，至少比他现在说出来的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书桌前面，低头看着冯晓峰。
简知：“你知道？”
冯晓峰的目光从简知脸上移开，落在殷长思身上。
殷长思没说话，折扇在手里转着，嘴角挂着那丝似有若无的笑，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冯晓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呃……我当然不知道啊。”
简知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有毛用？”
34：“你这句话说得像个土匪。”
冯晓峰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的憋屈。
他看了看殷长思，殷长思在笑，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冯晓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无敌了？”
简知：“嗯？”
冯晓峰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看着简知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无敌了”的脸，沉默了三秒钟：
“好吧，您无敌了。”
殷长思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他把折扇收拢，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给这段对话画了个句号。
“好了。”
殷长思说，偏头看了简知一眼。
“我就知道问他问不出什么。他要是知道的话，也就不是个楼主了。”
简知低头看着他：“那你还来？”
殷长思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近了一步。
凑近的时候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简知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呼吸带出来的气流：
“玩玩嘛～”
第90章 我又不是小孩
简知的耳朵又红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瞪着殷长思。
殷长思笑眯眯地看着他，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像个没事人一样。
34在简知脑子里啧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只说了两个字：“你俩……”
简知：“闭嘴。”
冯晓峰坐在书桌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从“你们有事吗”变成了一种“我好像不该在这里”的微妙。
他看了看殷长思，又看了看简知，嘴角抽了一下，开口了：
“殷子啊……你真要当皇后？”
简知的目光猛地转向冯晓峰：
“等等……你俩认识？”
殷长思连看都没看冯晓峰一眼，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随意：
“不熟。”
冯晓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殷长思转过脸来看他的那个眼神，把嘴闭上了。
那个眼神不冷，甚至带着笑，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冯晓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简知看看殷长思，又看看冯晓峰，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但说不上来。
他没追问，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谋反的事。”
简知说，看着冯晓峰，“你既然知道了，总该有点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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