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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如此貌美，当朕的皇后如何？”
“陛下玩笑了，臣是男子。”
“男子又何妨？”
“臣打小体弱多病。”
“体弱多病啊，那还愣着干嘛？趁着还活着，赶紧纳入后宫。”
简知把脸转回来，对着大殿，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僵硬得不像话，嘴角的弧度怎么扯都扯不到位。
“明天再……”
他顿了一下，觉得“明天再送回去”这个说法太拖了，改了口。
“还是给大理寺，一会儿朕就叫人送回去。”
下朝后，简知几乎是跑着往后宫去的。
他跑过长长的宫道，跑过一座又一座门，衣袍被风吹得往后飘，头上的冠冕歪了也没顾上扶，朝珠在脖子上甩来甩去，打在锁骨上生疼。
小鹅子跟在他后面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喊着“陛下您慢点”，但简知根本没听见。
“为什么要我收拾烂摊子啊？”
他一边跑一边骂，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34在他脑子里慢悠悠地说：“因为你就是那个摊主。”
简知没理他。
他跑到了凤仪宫。
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看到他跑过来，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简知从她们中间穿过去，一把推开了门，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屋子里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头发半束半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翻。
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淡青色的长衫照得发白。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妖艳的脸。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眉梢微微上挑，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右眼角下方那颗泪痣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明显，像是一滴凝固了的墨。
殷长思。
简知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僵住了。
他看着殷长思，殷长思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殷长思把书放下，动作不紧不慢，书页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右眼角的泪痣随着笑微微上挑，整个人在午后的光线里懒洋洋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跟人打招呼，而不是在皇帝的寝宫里。
“陛下。”
第86章 有可能哦~
简知在心里喊了一声：“他咋在这儿啊？”
34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悠闲：“可能是缘分吧。”
简知：“孽缘吧。”
简知笑了一下，目光在殷长思脸上又停了一瞬。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合欢宗里天天见，笑起来眼尾上挑、泪痣跟着动的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眼前这个殷长思，虽然笑得跟往常一样风流好看，声音也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对。
他看自己的时候，那视线底下压着一点凉意，不重，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一眼看过去是透的，但伸手一碰才知道是冷的。
而且那凉意底下还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说不上来，但简知总觉得那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想把他怎么样的意思。
要杀人？
叫原主不干好事。
得，又是一个失忆的。
34又开口了，这次带着点思考的语气：
“你说，他下来干嘛？他也要修无情道？”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鬼知道呢，可能是有远大理想吧。”
殷长思从榻上坐起来了，动作不急不慢，把书卷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朝简知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一模一样，散漫得很，像脚下踩的不是宫里的石板，而是合欢宗那片落了满地的桃花瓣。
走到简知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了，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个礼，姿态恭谨。
“陛下，今日怎么有心思找我？”
简知的嘴角抽了抽。
落千山叫他陛下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甚至还觉得挺受用的。
但殷长思这样叫他，突然就有点别扭了，说不清哪里别扭，就是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一只别人的鞋，大小不对，哪儿哪儿都硌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点别扭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的有正事要办的皇帝。
“那啥……那个师……”
他差点叫出师尊，舌头打了个结，赶紧拐了个弯。
“殷长思，你是大理寺少卿？”
殷长思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右眼角的泪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陛下。”
简知深吸一口气，把朝堂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处理。”
殷长思微微侧了一下头：“陛下请讲。”
简知：“今天朝堂上有人举报平津侯意图谋反，证据递上来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朕觉得这事有蹊跷，不想草草定案，你帮朕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长思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简知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
“陛下有没有想过……”
殷长思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我也在名单里面呢？”
他和落千山打小就关系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两家是世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常聚在一起，走得近得很。
举报的名单里要是列了跟平津侯来往密切的人，殷长思的名字十有八九也在上面。
简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是吗？”
殷长思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突然近了些，近到简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陛下，不怕我假公济私。”
简知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殷长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简知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慢移回眼睛。
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故意的、刻意的、像是在逗一只不太听话的猫一样的漫不经心。
然后他笑了，声音拖长了尾音。
“有可能哦~”
那个“哦”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在简知的耳朵边上扫了一下。
简知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心想这人就算是失忆了、想杀他了、把他当傻子耍了，笑起来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他没让自己想太多，直接回了一句：
“那还是你去办。”
殷长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偏了偏头，一缕头发从肩侧滑下来，落在淡青色的衣领上。
“为什么？”
简知看着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皇后啊，你的私和朕的私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改口，就这么站着，看着殷长思。
34在他脑子里啧了一声：“你倒是会顺杆爬。”
简知：“他有私挺好的，我总不能真杀落千山全家吧。”
34：“为啥不行？”
简知：“想我死就直说。”
殷长思的眸色顿了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那丝笑重新挂上来了，比刚才的更深了一点。
“陛下还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品一块糖，甜不甜还没尝出来，但已经含在嘴里了。
“但我现在出不了宫。”
简知皱眉：“为什么？”
殷长思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隐约能看到宫墙外面飘着的彩旗和红绸，是宫里在筹备什么东西。
他转回来，语气平淡：
“殿下忘了？离封后大典还有几天了，这几天我只能待在宫里。”
简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起来了。
原主不仅把大理寺少卿纳入了后宫，还封了皇后。
封后大典就在几天后，这几天按照规矩，皇后要在宫里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朕允你出宫。”
小鹅子站在门口，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陛下您不能这样”的着急：
“陛下，这是不可以的。”
简知转过头看着他：“有啥不可以的？朕不是天子吗？”
小鹅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显然在“天子无所不能”和“祖宗规矩不能破”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还是很坚持：
“陛下，您可以陪他一起去的。”
简知转回头来，看着殷长思。
一起去？
要他找个地方杀了我吗？
他没让自己想太多，直接问了一句：
“爱卿意下如何？”
第87章 你这是在调戏朕？
殷长思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弧度，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假笑，是眼角眉梢都跟着动了的那种。
“当然可以。”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飘了一句：
“你俩这是公费约会去了。”
简知在心里回：“闭嘴。”
两个人出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简知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袍子，头上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殷长思走在他旁边，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全束起来了，露出整张脸，那颗泪痣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们没有带随从，小鹅子想跟来被简知一句“你在宫里待着”堵回去了。
马车从侧门出了宫，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殷长思靠在车厢壁上，姿态懒散，目光却一直落在简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贵但挺有意思的玩意的表情。
简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目光移到车窗外面。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招牌在暮色里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了，发现殷长思还在看他。
“你看什么？”
殷长思笑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把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脖颈到锁骨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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