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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绸袍子，袍子上绣着大朵的牡丹花，金光闪闪的，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宽带，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我有钱”三个字。
他的脸圆乎乎的，下巴叠了两层，鼻头红红的，像是喝了不少酒。
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目光在医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几个人身上，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一种“我是大爷”的傲慢。
“大夫呢？看病。”
云随看到来人，脸色变了一下。
他往简知身后缩了缩，扯了扯简知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简知能听见：
“怎么又是他？”
简知偏头看了云随一眼，小声问了一句：
“他之前来过？”
云随点了点头，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无奈和嫌弃，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来过，还不止一次，老宫都说他没病了，他非觉得自己有病。”
34在简知脑子里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得很有节奏：
“这么久了，听到他叫老宫，我还是想笑。”
简知嘴角翘了一下，在心里回了一句：
“Me too.”
胡富贵站在大堂中间，双手叉腰，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空荡荡的柜台上，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大夫呢？”
江临兮看了看简知，又看了看南宫阙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胡富贵那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咱仨谁去给他打发了？”
简知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唉……我来吧。”
他走到柜台后面，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来，脸上挂着一个职业化的、客客气气的笑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先生请坐。”
胡富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从简知的脸上扫到衣袍上，又从衣袍上扫回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声音里带着怀疑和不信任：
“之前那个大夫呢？”
简知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平静：
“他有事。”
胡富贵又打量了他几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来看？你医术好吗？”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抽动的幅度很小，但他还是很快把笑容调整回来了。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带着一点被质疑之后的倔强：
“当然不差。”
胡富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那个哼字拖得长长的，下巴上的两层肉跟着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看你就不像什么好大夫”。
简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个职业化的笑容。
他在心里跟34说了一句：“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34的声音带着一种的欣慰，慢悠悠的：
“大胆点，不是感觉。”
简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看着胡富贵，脸上的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一种假笑，声音甜甜的，甜得发腻：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胡富贵把下巴一抬，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骄傲：
“胡富贵。”
简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笔，蘸了墨，低下头开始写，写得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的，嘴里还念出声来：
“好的，病人胡富贵。”
胡富贵的眼睛瞪圆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愤怒：
“谁是病人啊？我有病吗？”
简知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无辜，眼睛眨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没病你来看什么大夫？”
胡富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走进医馆喊看病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
简知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了忍，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那胡先生，你有什么病症吗？”
胡富贵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声音大了些，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我如果知道了我有什么病的话，那我花钱来看你干嘛？”
简知愣了半秒，然后“哦”了一声。
他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写完之后抬起头，看着胡富贵，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这是富贵病啊。”
第107章 你有病
胡富贵的眉头皱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富贵病？我乡下人也配得？”
简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完之后又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外加配得感缺失。”
34在简知脑子里默默点了个赞：“知啊，你这是要把他玩死。”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他自找的。”
胡富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点不确定：
“配得感缺失，我乡下人也配得吗？”
简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写完之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顿的：
“同时兼具反驳性人格。”
胡富贵的眉头松开了，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
“我什么时候反驳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了一下。
简知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
他飞快地低下头，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笔，笔尖都快戳破纸了，写完之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健忘症。”
胡富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过了大概四五秒，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认真得像在发毒誓：
“我娘说我记性最好了。”
简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之后抬起头，表情更加严肃了，严肃到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噩耗：
“严重的恋母情结。”
胡富贵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简知商量：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了吗？”
简知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他低下头，继续写，写完之后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呦~还是个回避型人格。”
胡富贵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跟刚才云随脸红的样子不一样，云随是害羞，他是气的。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医馆里放了个炮仗。
他的手指着简知，声音大得整间医馆都在震，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烛光里闪闪发亮，随着他手指的颤抖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给简知打拍子：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信不信把你桌子掀了？”
简知看着他那副要炸毛的样子，不但没害怕，反而眼睛更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呀！狂躁症加上暴力倾向。”
34在简知脑子里笑抽了：“你再说下去他就要脑梗了。”
简知：“那正好，我连神经内科的活儿也接了。”
胡富贵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了，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手指抖了两下，像两根在风中摇曳的树枝，然后慢慢放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来，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往下弯，两只眼睛各干各的，像是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简知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别写了，别写了大夫，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简知看着他那个讨好的笑容，嘴角翘了一下。
“还是个讨好型人格。”
顿了顿，又低下头写了一张纸，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嘶……那你这多重人格，你肯定是人格分裂呀。”
他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你等着，我再去拿一本病历。”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把新病历本摊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拿起笔，看着胡富贵，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
“好了，继续说。”
34：“你都给人诊断出人格分裂了，还让人说啥？让他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格替他说吗？”
简知：“好主意。”
胡富贵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简知面前那两本病历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穿着枣红色袍子的雕塑，袍子上的牡丹花图案在烛光里静静开着。
简知等了两秒，没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胡富贵，眉头皱了一下：
“嘿！说话！间接性失语症！”
胡富贵的嘴角开始往下撇，眼眶开始泛红，鼻头也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但他没哭，嘴唇抖了两下，又扯出一个笑容来，那个笑容扭曲得不行，一半脸在笑，一半脸在哭，两只眼睛各干各的事，左眼掉了一滴眼泪，右眼眯着，像是试图在哭和笑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显然没找到，而且找得很辛苦。
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到嘴角，咸的，他舔了一下，又笑了。
这次是苦笑，是真苦。
简知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低下头，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抬起头来，声音凝重得像在宣布一个绝症晚期的诊断结果：
“你怎么又哭又笑的，双向障碍？”
胡富贵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两滴之后猛地收住了，眼泪的开关像是被谁拧紧了一样，一滴都不肯多流。
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在一起，整张脸皱得像一个被揉过的纸团，皱巴巴的，还带着一点湿。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破了音，像是要把这半天受的气全都吼出来一样：
“够了，我看不是我有病，是你有病吧！”
简知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椅子的两条前腿都离了地，他赶紧往前一倾才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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