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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接过牌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文以载道”，笔锋瘦硬。
他把牌子揣进怀里，下巴抬了抬，问了一句：“这书院里，能查到什么？”
张常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寸，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是来查案的？”
简知不知道这人可信不可信，但牌子都拿到手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张常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
“锦斋书院分内外两院。外院是教书的地方，谁都能进。内院……”
他顿了一下，“内院只有被选中的学生才能进去。你查的那个案子，源头就在内院。”
“怎么进内院？”
张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眼睛眯了眯：
“先在外院待几天，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拍了拍简知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你那份卷子写得是真好，我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多说，但你那文笔，放在我们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明天有人来请你分享经验，你有个心理准备。”
简知的脸色瞬间垮了。
嘴角抽了又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张常远去的背影，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分享经验？
分享什么经验？
分享怎么抄原文吗？
34在他脑子里笑得打滚，声音都在抖：“知啊，你真的出名了。”
简知：“闭嘴。”
34笑得更大声了：“我就不，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社死。”
简知没理他，揣着那块竹牌，找了间偏房安顿下来。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对面那面白墙，脑子里全是张常那句“明天有人来请你分享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往床上一躺，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
第二天一早，他还在梦里跟一群乌龟打架，就被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灰蓝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简兄，简兄，快起来！书院的人都等着你呢！”
简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领歪到肩膀。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等着我干嘛？”
灰蓝长衫的年轻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着就往外走，边走边说：
“分享经验啊！你的卷子被张先生贴出来了，全院都在传，说来了个天才，写得那叫一个妙。今天早课之前，专门腾出时间让你讲讲。”
简知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衣袍都没来得及理好，就被拖到了外院的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三四十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简知被推到院子中间的石台前，站在上面往下一看。
一张张脸齐刷刷地仰着，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好奇。
简知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想走。
“简公子！”
灰蓝长衫的年轻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
“简公子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像无数盏探照灯同时亮起，照得简知浑身发烫。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像被押赴刑场的犯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的石台前。
张常笑呵呵地把他推了上去，声音洪亮得像是怕谁听不见：
“来来来，这位就是简知简公子，昨天的卷子大家都看了吧？今天我们请他来讲讲写作心得。”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还有几个人扯着嗓子喊“好”。
简知站在石台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揣进袖子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像踩碎了的枯叶子：
“呃……那个……”
下面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34在他脑子里笑得直打跌，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倒是说啊，天才。”
简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硬着头皮胡扯。
下巴微微抬了抬，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笃定：
“写作这个东西……最重要的就是……真情实感。”
“你要把自己代入角色，想象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疼你也疼，他笑你也笑。”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共感吗？
他赶紧收住，咳了一声，声音放低了半度。
“总之，就是要用心去写。”
下面有个人举手了。
是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年轻人，坐在最前排，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像是准备记录什么重要内容。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简公子，你写的小明亲小红脚丫那一段，你是怎么代入的？”
第124章 小鹅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靠！最开始那段忘删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简知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到耳朵尖。
他张着嘴，瞪着那个提问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谁啊？能不能拉出去斩了？
34在他脑子里笑得快抽过去了，话都说不利索，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怎么代入的——你倒是说啊——代入什么——代入小红还是代入小明？”
简知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就是……你想象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声音干得像三年没下雨的土地：
“你想象一下，你喜欢的人，代入一下她的脚。”
又一个人举手了。
这回是那个瘦高个，他蹦得老高，手举过头顶，生怕简知看不见，声音又尖又亮：
“简公子！你写的那个囚#禁的场面，那个绳子是怎么#系的？我学了好久都没学会！我系的绳子一拽就开！”
简知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天灵盖上冲。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但他脑子里确实浮现出了那段原文里的描写，那&绳子的系法。
他想了想，居然还真的知道#怎么系，原理和他在苍云派学过的某种绳结差不多，越拽越紧，解都解不开。
他的嘴巴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那是一种……特殊的系法。叫……死扣活结。你从左边绕两圈，右边绕一圈，中间穿过去，越拽越紧。”
他说着说着，手不自觉地比划了起来，右手食指和中指绕了两圈，左手食指穿过去一勾，做了个打结的动作。
做完之后他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34：“你居然真的会啊？你是不是在苍云派跟殷长思学过这个。”
简知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吧你！”
瘦高个听完，眼睛亮得像两颗灯笼，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地记，嘴里还念叨着：
“左边绕两圈，右边绕一圈，中间穿过去……简公子你慢点说，我记一下。”
旁边几个人也掏出了本子，认认真真地记着。
那场面像极了学堂里先生在讲课，学生们埋头抄笔记。
简知看着下面一排排低下去的脑袋，嘴角抽了又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一个非常离谱的、怎么醒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张常站在人群旁边，捋着胡子，满脸欣慰地看着简知，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这孩子多谦虚多实在，讲得多细致”。
简知想走，但下面的人还在举手提问，一个接一个的，跟排队领粥似的。
又有人举手：“简公子，那个……”
简知打断了他：“那啥……我有点想上厕所。”
简知赶紧溜了，他躲在走廊拐角，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我再也不写了。”
34幽幽地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写不明白。”
简知：“”也不抄了。
为了一个案子，他把自己俩辈子都没丢过的脸全丢干净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衣袍，又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向，抬脚往书院更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排看起来更旧的厢房，青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纸泛着黄，边角卷了起来，门上都挂着锁，锁头生了锈，只有最里面那一间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简知的脚步放轻了。
他走到那扇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角落里听得格外清楚。
然后一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的不耐烦。
“……小鹅子那边怎么说？”
简知的手停在了门板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门缝，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他说再等等，时机还没到。”
“等什么等？再等下去，平津侯那边就查清楚了。”
“你急什么？他比你还急。那批刺客没得手，他现在比谁都慌。”
简知的瞳孔缩了一下。
小鹅子？
那个在宫里伺候他的太监？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的那个晚上，小鹅子站在寝殿门口，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帽子是黑色的，
两边各垂下来一根带子，恭恭敬敬地叫他“陛下”，声音尖细但不刺耳，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竟然是幕后主使？
简知的手指在门板上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在飞速地转。
小鹅子是宫里的人，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连上朝都要跟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踪，小鹅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批刺客要是成了，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事？”
“成了？成了咱们连钱都拿不到。你以为小鹅子真想要皇帝的命？他想要的是……”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太低，简知把耳朵又往前凑了凑，耳廓几乎贴上了门板，门缝里的凉气吹得他耳朵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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