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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兮走在落千山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的手指蜷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偷偷偏头看了落千山一眼，落千山正看着路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嘴角带着笑，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又明亮。
走了没几步，路边有个老汉推着糖葫芦车，车上插着两排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灯光底下像一串串红灯笼。
老汉扯着嗓子喊：“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江临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在苍云派的时候，落千山买过二十串糖葫芦给他，他吃了三天才吃完，吃到后来牙都酸倒了，但他没说，因为那是师尊买的。
他看了落千山一眼，落千山正偏头看着那个糖葫芦车，目光在那一串串红果子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江临兮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走到糖葫芦车前，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指着最上面那串最大最圆的，对老汉说了一句：
“这串。”
老汉笑着取下来递给他，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山楂的酸味混着糖的甜味飘进鼻子里。
江临兮接过糖葫芦，转身走回落千山面前，伸手递了过去，下巴微微抬着，眼睛没看落千山，看的是他肩膀后面的那盏灯笼：
“给。”
落千山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糖葫芦移到江临兮脸上，又从江临兮脸上移回糖葫芦，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接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的、被取悦了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给我的？”
江临兮把脸转开，看着街对面那个吹糖人的摊子，声音硬邦邦的，语气别扭：
“不吃还我。”
落千山笑出了声，把那串糖葫芦举到嘴边，咬了一颗下来，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甜的。”
江临兮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把脸转回来，看了一眼落千山嘴角沾着的糖渍，又赶紧移开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落千山举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吃得认真又仔细，一颗一颗地咬着，糖衣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能听见。
江临兮走在他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把第三颗山楂咬下来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小块糖壳，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想提醒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落千山把最后一颗吃完，竹签在手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路边的竹篓扔了进去。
他拍了拍手，偏头看着江临兮，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的平静：
“小时候我娘答应过我，如果我能考到第一名，就给我放烟花。”
江临兮偏头看着他，步子没停。
落千山把目光移开，落在前面那排红灯笼上，灯笼的光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点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释然的东西：
“那次我真的考了第一名，高兴得一路跑回家，跑到门口的时候下台阶还摔了一跤，结果我娘说今天忙，下次再放。下次，再下次，再下下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他说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往上翘了翘就收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第120章 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江临兮没说话。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然后松开，又攥了攥。
他看了一眼落千山的侧脸，落千山正抬头看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安静，安静得不像他。
他们走到街心的一处空地，旁边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窄河，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黑黢黢的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落千山站在桥头，双手撑在石栏上，低头看着河水，没说话。
江临兮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河水，但心思不在河上。
他放在袖中的手悄悄捏了捏衣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吸进去的那口气，偏头看了落千山一眼，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落千山转过头，只看到江临兮的背影快步跑进了人群里，衣袍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条小巷子里。
落千山愣了一下，喊了一声“江临兮”，没人应。
他站在桥头，手里的竹签已经扔了，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看着江临兮消失的方向，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了。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烟花，是一大朵金红色的，从地面窜上天，在半空中炸开，散成无数颗金灿灿的星子，像一把碎金子撒在了黑布上。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紫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一朵接一朵地从四面八方升起，炸开，坠落，再升起，把整片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的画布。
砰砰砰的响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震得桥下的河水都泛起了涟漪。
落千山抬起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被烟花照得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桥头的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柔软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东西，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映着头顶不断绽放又熄灭的花火。
江临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落千山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街尾买来的小烟花。
那种拿在手里放的，细细的一根，点燃了会喷出金色的火花。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起伏着，但脚步放得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落千山转过头，看到了他。
江临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天上放完了，还有手里的。”
落千山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客气，不是调侃，不是逗人，是一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连眼睛都在笑的、带着一点湿意的笑。
他的眼角弯着，嘴唇翘着，整个人在烟花的照耀下亮得不像话。
他接过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两根细细的烟花棒，递了一根给江临兮，自己拿了一根。
江临兮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下，火光亮起来。
他把火凑近烟花棒的顶端，嗤的一声，金色的火花喷了出来，细细密密的，在两个人之间照亮了一圈小小的天地。
落千山把自己的那根凑过去，对着江临兮那根的火花点了一下，自己的也亮了。
两簇金色的火花在夜风中滋滋作响，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忽远忽近。
他们站在桥头，手里举着烟花棒，谁都没说话。
烟花在头顶的天空中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接一朵，砰砰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交响乐。
江临兮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滋滋作响的烟花棒，火花一明一暗地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
落千山没看烟花，他偏头看着江临兮的侧脸，看着烟花的光在他的鼻梁和嘴唇上跳跃，看着他的耳朵尖在火花里泛着淡淡的红。
手里的烟花棒烧到了尽头，火花灭了的瞬间，夜空中最后一朵大烟花也炸开了，一片银白色的光雨从半空中洒下来，照亮了整座桥。
落千山把烧完的烟花棒收起来，塞回油纸包里，折好了口子。
他看着江临兮，江临兮还在低头看他手里那根已经灭了的小棍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烧完了。
落千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烟花声渐渐远去的安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临兮，你不讨厌我的吧？”
江临兮抬起头，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但凡自己讨厌他一点，自己也不会为了他入凡。
落千山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江临兮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暗纹。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临兮，不闪不躲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但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情：
“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江临兮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你……”
落千山没等他说完，嘴角翘了一下，目光落在江临兮手里那根已经灭了的小棍子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带着笑：
“不然你为什么给我买烟花？”
第121章 小h文
他俩回来之后，简知一眼就看到了他俩之间的氛围不一样。
江临兮走在落千山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朵尖还红着，眼睛看着地面，嘴角却翘着。
落千山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走路的姿势跟早上出门时不一样了，肩膀松了，步子也慢了，偏头看江临兮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开了口：
“这小氛围……”
简知的嘴角翘了一下，在心里接了一句：
“这小火花……”
34和简知同时在心里说出了后半句，一个在脑子里，一个在心里，声音叠在一起：
“离爱情不远了。”
南宫阙站在医馆门口，双手叉腰，看着落千山和江临兮走近，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问了一句：
“你俩去干嘛了？这么晚回来。”
江临兮抬起头，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珠子往旁边飘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没干嘛。”
殷长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落千山，问了一句：
“锦斋书院你俩弄得怎么样？”
落千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大，语气坦然：
“也没弄啊。”
云随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听到这句话，歪了歪头，目光在落千山和江临兮之间转了一圈，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种天真又精准的直觉：
“那两位哥哥，这一天是去约会了吗？”
江临兮的耳朵又红了。
殷长思转过头看着简知，嘴角翘着，语气多少带着点告状的意味：
“他俩一天什么都没做。”
简知顿了顿，看向自己那位恋爱脑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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