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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住殷长思的手臂，五指死死扣住，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捏碎，把殷长思整个人往后拽了一步，拉开了崖边的距离，声音又急又大：
“你年纪轻轻干啥不好！干嘛想不开要跳啊！”
殷长思转过头诧异看着他，随后又笑了笑：
“臣体弱，本就命不长久。”
简知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瞪着殷长思，手上的力气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声音低下来：
“我是天子，我命长久，我分你一半。”
殷长思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角的笑意收了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没来得及躲。
他看着简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错了的试探：
“臣多病……”
简知直接打断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殷长思，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殷长思的心上：
“我养你。”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从刚才的愣怔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的笑，眼睛弯弯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认真的？”
简知看着他，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认真的，永远有效。”
殷长思笑了笑。
在微弱的灯光和幽绿色的草光的照耀下，他笑得格外的甜。
“好啊，你养我，永远。”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了南宫阙的声音。
他举着灯，灯光从山坡下面往上照：
“你们在山坡上面演什么偶像剧啊？”
简知低头一看。
哪有什么悬崖？
那不过是一个平坦的坡，坡度缓得很，别说跳了，就是滚下去都滚不快。
坡上长满了草，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中泛着幽幽的绿色，风一吹，草浪一波一波地往下翻。
“你……”
殷长思笑了笑，嘴角翘着，伸手指向坡上某一处。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株小小的草长在石头缝隙里，通体发着幽幽的绿光，叶子薄如蝉翼，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那里的绿色蝴蝶。
“我本来是想去摘草的。”
简知看着那株幽灵草，又看了看殷长思，又看了看那个平坦的坡。
他张开嘴，又合上了，最后笑了一下。
这次是被自己蠢笑的。
殷长思先下了坡，步子不急不慢，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那株幽灵草旁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草的根部，轻轻一提，连根带叶拔了起来。
他把草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朝着山坡上的简知晃了晃手里的草，嘴角翘着：
“不过陛下别忘了，你是要养我的。”
第118章 丞相是不是不喜欢我？
简知望着殷长思提着那株发光的草走下山坡的背影，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灯笼被扔在脚边，光一晃一晃的，在地上画出一个忽大忽小的光圈。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目光粘在殷长思的后背上，看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34：“小知，你说一个人到底能瞎到什么程度？才会将山坡认成悬崖？”
简知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灯笼，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请关闭你的麦克风。”
34：“我就不。”
简知提着灯往下走，踩在草地上，脚步声沙沙的。
他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另一边，落千山和江临兮查着案。
他们沿着镇上的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家挂着“听雨轩”匾额的茶肆门口停了下来。
茶肆不大，两层楼，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落千山走在前面，江临兮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二楼的客人不多，三四张桌子，有的空着，有的坐了人，都在喝茶聊天，声音不大，茶香混着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
落千山把茶单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抬眼看着江临兮，嘴角带着一丝笑，声音不大：
“我们到这里干嘛？”
江临兮愣了一下，不是他带自己来的吗？
他偏头看着落千山：“听书吧。”
落千山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眼睛弯起来，整张脸在茶肆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和长思查过了，这件事和锦斋书院有关，今天讲书的，就是书院的先生。”
江临兮点了点头：“哦。”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两圈，没端起来，目光从落千山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发现落千山还在看着他。
落千山顿了顿，一整个欲言又止。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后又抿住了。
他的目光从江临兮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角，又从嘴角看到手里的茶杯，最后飘到窗外去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丞相是不是不喜欢我？
江临兮注意到了。
他看着落千山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落千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江临兮脸上，嘴角翘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桌上的茶杯说话：
“没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木槌敲桌面的声音，咚咚咚三下，茶肆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大堂正前方的小台子，面容清瘦，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往台中央一站，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了一圈堂下的客人，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今日的说书先生张常。”
江临兮听到这个名字，偏头看了一眼落千山，声音压低了：
“这茶肆是还怪有钱的，还请得起书院的先生。”
落千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叩响。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是挺有钱的。”
好像也没有特别不喜欢。
他们聊着，下面的先生也开了口。
张常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收拢，往桌上一敲：
“我们今天，讲个新内容。”
堂下的客人顿时来了精神，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的声音最大，拖得长长的：
“好！”
张常清了清嗓子，把折扇展开，半遮着脸，目光从扇面上方扫过堂下的听众，声音放慢了：
“从前呢，有一个国王很帅很富很迷人而且呢还特别优秀，但是天妒英才，他得了一个很奇怪的病找遍名师怎么治也治不好。”
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把折扇收拢，在掌心里敲了一下，继续说：
“于是国王就找来国内最厉害的巫师，巫师告诉国王，治好你这病只需要100只乌龟，而要提取龟的特殊精华才管用，于是国王抓来了一个渔夫命令他一天之内抓到100只乌龟否则就要狠狠的惩罚他，渔夫害怕，回家拼命捞乌龟。但是渔夫村庄里的河没有那么大很快就捞干净了。”
“此时渔夫捞了99只乌龟就差最后一只这可把渔夫急坏了。突然渔夫灵机一动，想着剑走偏锋用纸折了一个于是就这样去交差了，国王知道渔夫任务完成了，看到满满一缸王八心情大好，突然发现有一只怎么不动呢，没错就是那只纸折的。“”
“国王问渔夫这只王八怎么不动，渔夫紧张的说这只王八在听我讲故事。”
二楼靠窗的位置，江临兮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落千山能听见：
“这都不打？”
落千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
“这边人还挺有素质。”
一说素质，江临兮第一个就想到了简知。
真不能怪我，兄弟，你太出名了。
下面的人也是有反应的。
一个大汉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茶肆都听得见，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你个破说书的，不知道说点好的吗？”
张常赶紧笑了笑，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放软了：
“有的有的，我再说一个。”
落千山偏头看着江临兮：“你说教书的是不是都没有艺术细胞啊。”
江临兮：“不一定，但他显然没有。”
第119章 丞相，考虑跟我私奔吗？
落千山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他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江临兮，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隔壁桌听见的秘密：
“要不……我们私奔吧！”
江临兮整个人僵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底离桌面还有两寸，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说什么？”
落千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反正呆在这里也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所以……”
他顿了顿，身子又往前倾了倾，看着江临兮的眼睛，嘴角翘着，声音放得更轻了：
“丞相，考虑跟我私奔吗？”
江临兮愣愣地看着他。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着，光影在落千山的脸上游移，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
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苍云派里那个清冷寡淡的师尊，和眼前的年轻人，两张脸在烛光里慢慢重合，分不清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现实。
他张着嘴，忘了合上，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鼓，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来不及收回：
“好。”
两个人出了茶馆，来到了中央街。
他们在茶馆呆了挺久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比白天更热闹了。
两边的铺子都亮着灯，红灯笼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把整条街照得暖烘烘的。
卖馄饨的摊子支在路口，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耍杂技的在街角围了个圈，一个小孩踩着高跷从圈里走出来，脸上的油彩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和初秋夜晚的凉意，人群从身边走过，说话声、笑声、吆喝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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