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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飞行器，琉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您还好吗？”
琉光睁开眼，笑了。不是那种得体的、疏离的笑，是真正的、轻松的笑。
“还行。”他说，“走吧，回家。”
尘点了点头，发动引擎。
飞行器缓缓升起，庄园在窗外越来越小。
琉光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吴寒还小的时候，一起在金龟子家族的庄园里爬树、打架、偷吃东西。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下去。
后来长大了，各走各的路。吴寒成了帝王蝎家族第三十七顺位继承人，他成了金龟子家族最耀眼的雄虫。他们不常联系，但每次见面，都好像没有分开过。
“尘。”
“嗯。”
“你说，虫为什么要长大？”
尘想了想，说：“为了知道什么重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您学的。”
琉光笑着摇了摇头。
第49章 学习
第二天下午三点，吴寒准时到了鹤羽说的地方。
那是中心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比其他房子都大，也比其他房子都旧。墙上的铁皮锈迹斑斑，窗户上的玻璃裂了几道缝，用胶带粘着。门口没有守卫，门是虚掩的，吴寒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空旷的大厅。
鹤羽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灰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到吴寒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吴寒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很硬，硌得后背疼。
“你叫寒？”鹤羽问。
“嗯。”
“帝王蝎家族的？”
吴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素。”鹤羽喝了口水，“帝王蝎家族的信息素有一股金属味，像铁锈。别的家族没有这个味道。”
吴寒没有说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味道，看来他回去得问问悦和烬。
鹤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吴寒，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是怎么来到砾星的。”
“不好说。”
“什么？”
吴寒欲言又止，最后挠了挠头，说：“我被囚禁了，逃出来的。”
鹤羽笑了，笑得很淡，但眼底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
“你看，现在的雄虫就是这样脆弱，被帝国养的这么废物，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靠雌虫。”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转过身，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飞舞，身上淡淡的花粉味道飘到吴寒鼻尖，他面对吴寒。
“你想知道我怎么当上老大的吗，小雄虫。”
他看着吴寒的眼睛，眉眼弯弯，带着一种雄父的光辉。
吴寒点了点头。
“你知道雄虫也有精神力吗？”
说着，鹤羽的背后伸出来几根白的发光的细丝，细丝非常调皮，去勾弄吴寒的发丝和睫毛。
吴寒被它弄的痒痒的。
“这就是精神力，现在的雄虫，很少有精神力。”
“但是雌虫却都有，他们用强大的精神力虫化，做出坚硬的虫甲，以爱之名把雄虫囚禁。”
“我讨厌自己没有实力，只能依靠别人去活着。”
“你知道砾星的雄虫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了吗？”
吴寒摇了摇头。
鹤羽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
“因为他们都死了，被剥削到死。”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水杯，不再看吴寒。
“你必须学会如何控制精神力，不然你的后果就会像他们一样。”
“我已经到衰退期了。”鹤羽闭上眼睛。
吴寒感受到了淡淡的忧伤。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向鹤羽学习如何控制精神力。
在砾星的日子过的还算顺遂。
墨痕偶尔会来吴寒的房间看看。
他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吴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铁脊倒是来得勤。他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堆在桌上，触角兴奋地晃来晃去。
“寒！我给你带了肉！”“寒！我给你带了毯子！”“寒！我给你带了一双新手套！”
吴寒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叫我寒，不叫我阁下？”
铁脊羞答答的红了脸，笑着说：“因为我想当你雌侍。”
吴寒心想：真是铁汉柔情。
“你是雄虫啊！”铁脊理直气壮，“雄虫可以安抚我们！”
吴寒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但他没有追问。
闻笛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铁脊。
“铁脊。”闻笛忽然开口。
“嗯？”
“你每次来，都带东西。你想要什么？”
铁脊的脸僵了一下。
“我……”他挠了挠头，“你懂的。”
“我不懂。”
铁脊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手指粗短，甲壳上全是划痕和污渍。
“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鹤羽就要死了，你可能会是砾星的最后一个雄虫，我得讨好你才有活路啊，哈哈。”
吴寒愣了。
“在砾星这个地方，大家都是自私的，需要你也不会感谢你，但是我不一样。”铁脊的声音越来越低，“寒也不一样。”
闻笛没有说话。
吴寒看着铁脊低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聒噪的、脑子不太好使的、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突然想到了悦。
“铁脊。”吴寒说。
铁脊抬起头。
“以后不用带东西了。”
铁脊的背又弯了下去。
“你随时可以来。”吴寒说，“不带东西也欢迎。”
铁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憨厚，笑得灿烂。
“好！”他说。
他走了之后，闻笛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吴寒。
“寒阁下。”
“嗯。”
“您是在收买他吗？”
吴寒想了想，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吴寒顿了顿，“交朋友。”
闻笛看着他，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转身去铺床了。
一周后，吴寒的精神力控制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他能让那团精神力的光团，变大变小，能让它移动，能让它停下来。
他甚至能用精神力感知到周围虫的存在，谁在走廊里，谁在隔壁房间，谁在楼下。
“你很有天赋。”鹤羽说，“你的精神力天生就强，只是不会用。现在你学会了，你比大多数雄虫都强。”
“比你强吗？”吴寒贱兮兮的问。
鹤羽笑了：“我老了。我的精神力在衰退。再过几年，我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他看着吴寒的眼睛，声音放低了。
“到时候，砾星的雄虫，就只有你了。”
吴寒没有说话。
在吴寒眼里，鹤羽只是个帅大叔，根本没有老头的那股劲，但是虫族的衰退期是不讲道理的。
他叹了口气。
结束训练后，他回到屋子，洗了个澡。
闻笛正好回来，两人撞个正着。
“你干什么去了？”吴寒擦着湿润的头发，光溜溜的问他。
“我我我我我我我…”闻笛向来的冷静自持，已经蒸发。
扑通一声，闻笛流着鼻血倒下了。
第50章 精神力暴动
又是一天精神力训练结束。
吴寒推开鹤羽的门，走出去，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砾星的黄昏不好看，灰蒙蒙的天变成灰黑色，垃圾山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吴寒的鼻子，他竟然品尝出几分自由的味道。
吴寒开始往回走。
中心区的路他已经走熟了，从鹤羽的旧楼到住处，左拐右拐，路过一排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偶尔有说话声、咳嗽声，但没人出来。
住在这里的虫都有自己的事，自己的伤，自己的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吴寒推开房间的门，闻笛不在。
他想了想，闻笛很少出门，他的伤还没好全，吴寒也不让他干重活。
每天吴寒去鹤羽那里的时候，闻笛就待在房间里或者被铁脊叫出去回收垃圾，等回来了就看会书，一本破得掉页的小说，或者发呆，或者睡觉。
吴寒转身去找。
走廊里没有人。
他走到食堂，食堂里也没有人。他走到铁脊说的那个“热水限量”的浴室，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有点慌。不是那种被人追杀时的慌，是一种更小的、更细的慌，像一根刺扎在手指里，不疼，但一直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精神力去感知。
鹤羽教过他，闭上眼，感受周围的虫。紫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慢慢扩散开，像一圈圈涟漪。走廊尽头有一个人，食堂方向有两个，楼顶有一个。
楼顶的那个，好像是闻笛。
吴寒睁开眼睛，往楼上走。
楼上是中心区的“高层住宅”，住的是这里最有头有脸的虫。墨痕住在这里，铁脊也住在这里。
走廊比楼下干净，门也比楼下的结实，但同样关得严严实实。吴寒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铁脊的声音。
“你怎么不吃？你不吃我吃了啊！这个肉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我不饿。”是闻笛的声音，很淡，很平。
“你伤还没好呢！不吃饭怎么行！你看看你瘦的，跟竹节虫似的，哦，你本来就是竹节虫。那你也不能不吃饭啊！”
闻笛没有说话。
“来来来，吃一口！就一口！你看这肉多香！我好不容易从铁伯那儿抢来的！那个老东西还想跟我抬价，我直接！！”
“铁脊。”闻笛打断他。
“嗯？”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
铁脊沉默了。
吴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到铁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沉默了很久。
“没关系。”铁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他平时的大嗓门，“我想就好了，我觉得用。”
闻笛看着他，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铁脊笑着把吃的塞进闻笛手里。
吴寒突然想起几天前铁脊的话。在他那个又大又破的房间里，对着闻笛说过，低着头，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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