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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笛看着他，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不是冰，是比冰更硬、更厚、更冷的东西。是这么多年在军部、在任务、在生死之间磨出来的壳。那层壳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的光。
闻笛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雄虫总是让雌虫变得疯狂了。
“走吧。”吴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练习。”
闻笛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晃了一下，吴寒伸手扶住他。闻笛没有躲。
两虫一前一后走出废楼。砾星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还是很大，垃圾山还是那么臭。但闻笛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铁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盘肉。
“寒哥，闻笛，你们去哪了？我找了你们好久……”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的大嗓门。
“没事。”吴寒说，“闻笛不舒服，我带他出去透了透气。”
铁脊看了看闻笛，又看了看吴寒，有些担忧的说：“闻笛你脸好白，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我去找铁伯要药！”
“不用了。”闻笛说，“已经好了。”
“真的？”
闻笛点了点头。
铁脊挠了挠头，没有追问，把肉盘子塞进吴寒手里：“那你们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走了！”
吴寒端着肉盘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其实不傻。”闻笛说。
吴寒转过头看着他。
“他只是太孤独了。”闻笛的声音很轻，“在砾星这种地方，孤独比精神海暴动更可怕。”
吴寒没有说话。
他们回到房间。闻笛躺到床上，盖好毯子。吴寒坐在床边，把那盘肉放在桌上，没有吃。
“寒阁下。”闻笛闭着眼睛。
“嗯。”
“您说的对。”
“什么？”
“您说，您不喜欢命令别人。”闻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也不喜欢被命令。”
吴寒没有说话。
“所以以后，您不用命令我。”闻笛睁开眼，看着他，“您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就行。”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就是命令吗？”
闻笛想了想，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闻笛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吴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闻笛这个人，比他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不是复杂，是深。像他的精神海，表面结了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吴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砾星的夜很长，但今晚好像没那么长了。
第52章 又来一个
那天之后，闻笛好像变了一点。
不是变热情了，是变“在”了。以前他站在角落里，存在感低到吴寒有时候会忘了他还在房间里。
现在他还是站在角落里，但吴寒知道他在。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楚，但确实不一样。
铁脊还是每天来。
不带东西也来，带着东西也来。
他来的时候，吴寒在练习精神力，他就蹲在旁边看。吴寒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不懂，但觉得好厉害。
墨痕还是老样子。沉默，独来独往，偶尔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吴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铁脊说墨痕大哥就是这样的，不爱说话，但心里都有数。吴寒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墨痕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对劲，是细节。
他吃饭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房间。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像好几天没睡觉。他的手指也在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吴寒问过他一次，他说没事。
吴寒没有追问，他以为墨痕只是累了。
直到一天晚上。
砾星的夜来得早，天黑之后，中心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吴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精神力波动。
不是闻笛那种发抖，是暴动。像一座火山，表面的平静底下是翻滚的岩浆，随时会喷发。
吴寒猛地坐起来。
那股波动是从隔壁传来的。墨痕的房间。
他跳下床，猛的推开门，快速冲到隔壁。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墨痕坐在墙角，手臂上有抑制不住冒出的虫甲，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那是墨痕咬出的鲜血。
他的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声音低沉又压抑。
“墨痕…”吴寒蹲下来，伸手去碰他。
墨痕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是混沌无比，瞳孔放大，无法聚焦。
“寒…是，你吗。”
吴寒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墨痕的体内，他的精神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底下是翻滚的岩浆，滚烫无比，炙烤着吴寒那淡紫色的微光。
他看着吴寒，用力挤出最后一丝理智。
“出去。”墨痕的声音很低，“会伤到你。”
吴寒没有出去。
墨痕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再说了，他现在能过的好一点也是墨痕他们的庇护。
他仔细探查了一下，墨痕的情况比闻笛危险的多。
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大团毛线胡乱缠绕在一起，吴寒的精神力想进入就会被弹开。
墨痕感到了吴寒的努力，他的手轻轻的摸了摸吴寒的头：“没事的，你不用帮我…。”
“不要。”吴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墨痕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有坚持了太久之后的疲惫。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的精神海，鹤羽都没有办法，不要白费力气了，寒。”墨痕的气息微弱，把吴寒的头按在胸口。
“你想帮我的话，就稍微陪我一会吧。”
墨痕抱着他，抱了很久。
吴寒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墨痕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吴寒睡着了。
第二天吴寒是在墨痕的床上醒来的，铁脊站在床边，星星眼看着吴寒。
“寒，你和我大哥…”他用两个食指点在一起，猥琐的笑了。
“没有。”吴寒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墨痕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他醒了，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铁脊。”
“嗯？”
“你大哥的精神海怎么回事。”
铁脊思考了一会。
“坏掉了？”
“什么意思。”吴寒疑惑。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铁脊。
铁脊挠了挠头，他简单的脑子没有能力讲明白墨痕的病症。
“我们的精神海都坏掉了，因为惩罚…嗯…就是被天牛家主，那个臭老头，搞坏的？应该是这样，嗯对。”铁脊摸着下巴，肯定的点头。
吴寒听的一头雾水。
“你可以去问鹤羽，他应该能讲的很明白些。”铁脊看着吴寒疑惑的眼神，补充道。
吴寒点了点头，下了床，打算去找鹤羽。
鹤羽住的地方还是那栋旧楼，墙上的铁皮锈迹斑斑，窗户上的玻璃裂了几道缝，用胶带粘着。
吴寒推门进去的时候，鹤羽正在喝水，灰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只破旧的杯子。
“来了？”鹤羽看了他一眼，没有站起来。
吴寒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还是那么硬，硌得后背疼。
“墨痕他们的精神海是怎么回事。”吴寒开门见山。
鹤羽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吴寒。
“你知道了啊，”鹤羽说，“很复杂。”
吴寒有些不耐烦：“你直接说就行。”
鹤羽不满的看着吴寒，翻开了一本破旧的笔记。
“墨痕来砾星的时候，精神海就已经伤了。”鹤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旧的事。
“他们的精神海，因为天牛家族的惩罚，坏掉了，天牛家族的雌虫脱离家族的时候，为了避免他们效忠别的家族，会派雄虫把他们的精神海搅乱，一般是不可逆的。”
“他来的时候，我就试过帮他梳理。但是，我的精神力进不去，他的精神海像一堵墙，把我弹出来了。”
他看着吴寒，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鹤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能扛这么多年。说实话，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吴寒的心里有些不可置信，天牛家族的手段太残忍。
他问：“我能帮他吗？”
鹤羽看着他：“他们这种情况，只能靠原始的方式去滋润梳理了，你是帝王蝎，他们是天牛家族的虫，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用我多说吗？”
“没关系。”吴寒说，“他们已经不是天牛家族的虫了，我会让他们成为我的雌侍。”
鹤羽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吴寒。
“帝王蝎收天牛。”
“真有意思，随你吧。”
鹤羽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吴寒最后没说什么，推门离开了。
第53章 收服
下午，吴寒去了墨痕的房间。
墨痕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都知道了？”
“嗯。”
墨痕转过头，看着他。
“不用白费力气了。”墨痕的声音很低，“我这种雌虫不用你这么费心。”
“什么叫你这种雌虫。”吴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墨痕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吴寒看不懂的东西。
“鹤羽说了只有结合才能救我吧，”墨痕问。
“嗯。”
“我这种被家族驱逐的雌虫，没有地位，没有钱，只有在这种垃圾星才能给你一点点庇护，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吴寒沉默。
墨痕看着他，眼中透露出化不开的忧伤。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是墨痕伤口的味道。
“你是我的救命恩虫。”吴寒说，“在垃圾场，你救了我。”
“你也不是那种虫。”吴寒说，“我想帮你，就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吧。”
吴寒把精神力放出，浓浓的铁锈味弥漫到整个房间。
墨痕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墨痕刚想问些什么。
可是吴寒的味道填满了他的鼻腔，他麦色的脸蛋上浮现两团红雾。
眼神变得迷离，他不受控制的跪下，用手去抓吴寒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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