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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光脑，站起来，走出酒吧。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侍者知道了这边发生了事故，玄铁得在来人前把这里收拾了，他脱掉身上的衣服，在月光下擦起了地。
“虫屎，太臭了。”
玄铁在这边干活，那边光脑又亮了一下。是家主。
“三天之内，把人带回来。”
玄铁盯着那行字，心中暗骂真是欠这个老不死的。
他关掉光脑，把吸满臭汁的衣服踢到海里。
游轮继续在夜色中航行，海面下，似乎还有东西在游动。
第71章 哥哥
作为帝王蝎家族最可能成为家主的雄虫，陵蛮从小就接受精英培养。为了迎合在外的形象，他对雌虫彬彬有礼，一举一动也透露着涵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冷静、克制、无可挑剔。
但他的内心有一个秘密。
他不喜欢雌虫。他喜欢雄虫。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多年，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发现，好到他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
但每次看到寒，他就会想起来。
第一次见到寒的时候，陵蛮十八岁。寒还小，头发是白色的短发，眼睛是紫色的小葡萄，脸蛋圆圆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看到他，哭了。哭得小脸蛋通红，身后小小的尾勾一甩一甩的，表达着对他的不喜。
陵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虫崽，心里想：他不喜欢我。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不喜欢自己的虫。他得到了很多东西，地位、权力、尊重、敬畏。但第一次有一个虫，用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毫无理由的方式，不喜欢他。
他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有趣。
知道寒不喜欢自己，他也没有再靠近。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靠近了，就舍不得走了。他只是默默关注寒的动态，帮他压下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寒惹了祸，他去摆平。寒得罪了人，他去道歉。寒被长老欺负，他去敲打。
寒不知道这些事。寒以为那些麻烦自己消失了，以为那些长老突然变好心了，以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坏。
没关系。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错。他没有保护好寒，让寒对这个家族越来越厌恶，导致寒草草娶了雌君，去外面宣泄自己的不满。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把那些长老清理掉。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告诉寒：你不是一只虫。
他没有。他怕暴露自己。
最近寒变了。变得沉稳了，变得温柔了，变得会笑了。最重要的是，寒似乎对他没有那么讨厌了。他们在葬礼上说话，在节目里见面，偶尔他会用秘密账号和寒聊一些家常，寒也愿意回应他。
寒变得更加成熟了，只是有些安全意识不足。
这次天牛族的行动，他已经从己方的卧底中了解到了。天牛族在搞基因实验，想要帝王蝎家族雄虫的基因。
寒很危险。
天牛族的第一军团上将玄铁，一直对寒虎视眈眈。他在暗中盯着寒，不知什么时候会行动。
他从卧底那里得知玄铁的任务，接近寒，取得信任，然后把人带回去。
得知寒被实验体袭击，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和寒聊天的时候，寒提了一嘴这件事，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时他正在和本家交流工作，没在寒的身边。
陵蛮看着光脑屏幕上寒发来的消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昨晚遇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像鱼又像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
陵蛮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关掉光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寒小时候的样子，白色的小短发，紫色的葡萄眼，哭得通红的小脸蛋，一甩一甩的小尾勾。那时候寒不喜欢他。现在呢？现在寒也不喜欢他。只是不讨厌了。不讨厌和喜欢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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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吴寒坐在阳台上，看着海。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一切都很平静。昨晚那个东西留下的划痕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甲板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如果不是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红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节目组来问了几次，但是并没有什么行动，可能是打算后面再处理不耽误节目的行程吧。
光脑亮了一下。是陵蛮的消息。
“今天有什么安排？”
吴寒回：“没什么安排。晒太阳，吃饭，睡觉。”
“无聊。”
“你有趣，你来说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陵蛮没有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注意安全。”
吴寒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了昨晚在甲板上，众人担心他的样子。
他回：“知道了。”
陵蛮没有再回。
吴寒关掉光脑，站起来，走进房间。悦趴在床上打游戏，闻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干巴巴的面包嚼嚼嚼。金算和司南在隔壁房间，两个虫在处理工作，E369的收益又要翻几倍了，忙的飞起。隔着墙吴寒都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
“悦，今天录制是在海边？”
悦抬起头：“嗯，好像是海边。说是要拍什么水上项目。”
“几点？”
“下午两点。”
吴寒看了看时间，还早。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天牛族、玄铁、陵蛮。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下午两点，吴寒准时到了海边。阳光很烈，沙子很白，海风很轻。节目组已经搭好了拍摄区域，摄像机、灯光、收音设备一应俱全。翡已经到了，正在和几个雌虫聊天。陵蛮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棵棕榈树，手里拿着一杯饮料，面无表情地看着海。
吴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谢谢你，昨晚关心我。”吴寒问。
陵蛮喝了一口饮料，回到：“我可是你哥。”
吴寒心思不在这边，他看向沙滩，司南正拿着一杯饮料朝他走过来。
“小心点。”陵蛮说，“玄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
吴寒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和司南一起去了录制现场。
录制开始了。今天的内容是水上项目，雄虫和雌虫组队，在海上用颜料枪大战，雌虫背着雄虫在海面上游泳，雄虫负责攻击，身上颜料最少的雄虫获胜。
吴寒被分到和星和碧玺一组，陵蛮和另两个雌虫一组。
比赛很热闹，大家玩得很开心。吴寒的枪法挺好，不好的时候还能用精神力作弊，把颜料球拍到对手身上，星和碧玺在他身下驮着，吴寒朝哪边动动身子，两虫就向哪边游，配合的默契十足。
海面很平静，浪很小，颜色也蓝得发亮，远望望不到头。
突然，一阵诡异的歌声响起。
吴寒先看到的，是翡。翡站在桨板上，忽然停住了，看着海面，脸色发白。吴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他感觉到了，水在动。不是波浪，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游，很大，很快，绕着他们转圈。
“上岸！”陵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上岸！”
吴寒没有犹豫，拼命往岸边游。星在他旁边让吴寒握住他的手，带着吴寒，让吴寒的速度快了不少。
翡的速度很慢，水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他整个人翻进了水里。
“翡！”翡的雌虫喊了一声，想过去救他，被旁边的雌虫拉住了。
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和昨晚的那次不同，这次更大。它游向翡，然后停住了。翡在水里扑腾，喊着什么，听不清。
水面裂开。
很多只苍白的手从海上现身，极长的手指从海面下伸出来，抓住了翡的双腿和胳膊。翡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没声音了。他被拖进了水里。水面冒了几个泡，然后平静了。
所有虫都愣住了。
第72章 无虫岛
空气安静了一瞬，又变得紧张起来，有的雄虫在尖叫，有的雌虫抛弃了雄虫在拼命逃向岸边，可以飞行的雌虫展开骨翼在空中营救自己的雄主。
吴寒拼了命的和星逃命，碧玺在后面，保护吴寒不在水下被抓走。
水面下，那些影子还在游。它们追过来了。
吴寒的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冰凉的，湿滑的，像死鱼。他低头看，看到一只手，它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拉。吴寒挣了一下，挣不开。
他开始往下沉，碧玺潜下水去救他，被诡异的人鱼拍飞了。
水灌进吴寒的耳朵，灌进吴寒的鼻子，灌进吴寒的嘴巴。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只手，和越来越暗的光。
他以为他就要死了。
他突然看到了陵蛮。
陵蛮从上面游下来，墨绿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海藻。他游到吴寒身边，用身体撞开了那只手。人鱼被撞开了，但它很快又游回来。陵蛮挡在吴寒前面，又一次撞开它。人鱼的指甲划破了陵蛮的手臂，血在水里散开，红色的，一缕一缕的。
陵蛮没有停。他抓住吴寒的胳膊，拼命往上拉。吴寒也拼命往上蹬。两虫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人鱼又追上来了，这次它抓住了吴寒的脚踝，力气比之前更大。吴寒被拉回水里，陵蛮也跟着被拉下去。
一道身影从旁边冲过来，玄铁，玄铁是可飞行雌虫，他并起骨翼，身体成流线型，为了在水里游得更快，他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弧线，砍断了实验体抓着吴寒的手。
那只苍白的手断开，黑色的血在水里散开。实验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缩回了深海。
玄铁抓住吴寒的胳膊，把他往上拉。陵蛮也跟了上来。三虫浮出水面，吴寒大口喘气，陵蛮的手臂在流血，玄铁的脸上没有表情。
“走！”玄铁说。
他推着吴寒往岸边游，陵蛮跟在后面。但暗流来了。巨大的暗流从深海涌上来，把三虫卷了进去。吴寒被冲得翻了好几个跟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水，无尽的、冰冷的水。他的手在乱抓，抓住了什么东西，一只手。他紧紧抓住，不敢松。
那只手也抓住了他。
暗流把他们卷向远方。岸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吴寒的力气在流失，意识也在流失。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很紧，像怕他消失。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模糊。
“别松手。”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松手。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吴寒是被海浪拍醒的。咸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他翻过身，趴在地上，把胃里的水呕出来。沙子糊在脸上，粗粝的，带着腥味。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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