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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吴寒转过头，看到陵蛮蹲在他旁边，浑身湿透，墨绿色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左肋，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糊在皮肤上。
“你受伤了？”吴寒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肋骨可能裂了。”陵蛮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不了。”
吴寒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一片沙滩，不大，被礁石包围着。身后是密林，树很高，遮天蔽日，看不透里面有什么。远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水。
“这是哪？”吴寒问。
“不知道。”陵蛮说，“被冲过来的。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吴寒愣了一下。一天一夜。他摸了摸身上，光脑不见了，衣服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几道划痕，已经结痂了。腿上也有伤，青紫色的，肿了一圈。
“还有别的虫吗？”吴寒问。
陵蛮指了指身后。吴寒转过头，看到司南蜷缩在沙滩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湿透，头发上沾满了沙子和碎海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发抖。
吴寒爬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司南。”他拍了拍司南的脸，“司南，醒醒。”
司南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那双圆圆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看着吴寒。
“雄、雄主……你没事。”司南的声音很小。
吴寒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
司南的身体冰凉，看起来就要不行了。
“没事了。”吴寒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陵蛮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药丸。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然后他把盒子递给吴寒。
“消炎药。给他吃一颗。”
吴寒接过来，倒出一颗药，递给司南。司南接过去，手一抖，药丸掉在了沙滩上。他连忙去捡，手指陷进沙子里，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我来。”吴寒从他手里拿过药丸，送到他嘴边，“张嘴。”
司南张开嘴，吴寒把药丸放进去。司南咽了一下，梗着脖子，药丸卡在喉咙里，他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咽下去。
“谢谢。”司南小声说。
陵蛮没有回答。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来，闭着眼睛，手按着左肋。
吴寒看着他：“你的伤……”
“说了死不了。”
吴寒没有再问。他看着海面，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水，看不到尽头。
他有些不安的向陵蛮搭话。
“陵蛮。”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
陵蛮紧闭的眼睛缓缓张开，他看向吴寒看着的落日。
“因为你是帝王蝎家族的雄虫。”陵蛮说。
“就这个？”
“就这个。”
吴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陵蛮在撒谎。
陵蛮的眼神复杂，双眼中，有一种吴寒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更深的、更沉的、藏了很久的东西。
“别骗我。”吴寒问。
“没骗你。”陵蛮的声音很轻。
陵蛮看向远方，眼中闪着怀念的光。
“你小时候，很爱哭。”陵蛮说，“看到我就哭。哭得小脸蛋通红，像个红蛋。”
“我吗？”吴寒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为什么哭。”
陵蛮的视线落到吴寒身上，说：“可能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吧。”
吴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的记忆中，陵蛮身影身影屈指可数，原主可能只把他当做一个背景板。
“现在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陵蛮问。
吴寒想了一会，打趣回到：“什么样的虫会讨厌救了自己的虫呢。”
陵蛮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些天没活动的脸部肌肉终于派上用场了一次。
“那就行。”陵蛮说。
“嗯。”
“谢谢你。”
陵蛮又闭上了眼睛。
天快黑了。
“不用谢。”陵蛮说，“我可是你哥。”
第73章 痕迹
第二天早上，吴寒是被冻醒的。
昨天陵蛮生的火早就灭了，灰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没什么温度。
他缩在树下，浑身僵硬，腿上的伤疼得更厉害了，肿得比昨天还高，青紫色的皮肤绷得发亮。
看了看周围，陵蛮和司南都不见了，可能是去找食物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想重新生一下火。
可是他的腿太疼了，没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
唉，这操蛋的虫生。
吴寒撅着屁股，想爬起来却没力气。
“你在邀请四方吗？”陵蛮的声音从吴寒的背后传来。
“没有，我在聆听大地的呼吸。”
“那也太暧昧了。”说着，陵蛮把他扶了起来。
“别乱动了，你的伤口很严重，我和司南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做据点，去那里等待救援吧。”
司南姗姗来迟，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
“有！有别的虫在这里！”
陵蛮脸色一变，让司南扛着吴寒带他去看看。
司南虽然瘦弱矮小，但好歹是个雌虫，他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扛着吴寒不在话下。
三人在岛周边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沙滩渐渐变成了黑土。
到了地方，司南指着一串清晰脚印给陵蛮看。
脚印很大，比他们三个的脚大很多，深深陷在泥土里，像是踩得很重。
陵蛮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的边缘。土还很湿润，没有被风干。
“新鲜的。”陵蛮说，“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吴寒示意司南放下他，他蹦蹦跳跳的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伸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眉头皱了起来。
“应该是雌虫。”吴寒说，“体型很大。至少比我们重一倍。”
“是玄铁吗？”吴寒有些怀疑。
“有可能。”陵蛮站起来，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去看看。”
三虫沿着脚印走。
司南小声问：“雄主，这样是不是太打草惊蛇了？”
“他可能有出去的办法。”吴寒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脚印从沙滩一直延伸到礁石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消失了。吴寒绕到礁石后面，愣住了。那里有一处小据点，像是有人在这里休息过。地上散落着几截碎裂的金属片，是光脑的碎片。三只光脑都被砸碎了，有的像是被踩碎了，有的像是被石头砸烂了。
“这是……”司南走过去仔细的观察。
“我们的光脑。”陵蛮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我的，上面还有帝王蝎家族的标记。”
吴寒蹲下来，翻开那些碎片。他认出了其中一块，是他的光脑。
“他趁我们昏迷，拿走了我们的光脑。”陵蛮站起来，环顾四周，“然后砸碎了。”
“为什么？”司南问。
陵蛮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不想让我们和外界求救。”
吴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烬之前说过的话，天牛族的计划，节目是幌子，袭击是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被冲到岛上不是意外，是阴谋。
“是天牛族。”陵蛮的声音很冷。
“把我们冲到这个岛上是故意的。”陵蛮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之前得到过消息，天牛族觊觎帝王蝎家族的雄虫基因，这次行动是为了绑架我和寒，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
“这种灾害，只能报失踪天牛家族只需要小小公关一下，就可以摆脱绑架我们的嫌疑，该死，我说他们怎么之前没有行动。”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
过了很久，司南开口了。
“不一定。”
“什么意思？”陵蛮被质疑了有些不悦，但是他还是耐下性子来听寒的雌侍的分析。
“这个脚印。”司南指了指地面，“如果天牛族想让雄主和陵蛮阁下消失，为什么只留下一个虫的脚印？为什么不多来几个？为什么不趁着昏迷，直接把雄主和陵蛮阁下都带走？”
陵蛮听了觉得有些道理。
“这个虫，可能不是来抓我们的。”司南的声音很轻，“是来做别的。”
吴寒看着那些被砸碎的光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司南说得有道理。但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唉，先去我们找到的营地，再说这件事吧。”陵蛮说。
三虫向着之前找到的营地走。
还没走到地方，吴寒就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营地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黑灰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他转过身，看着吴寒，眼尾向上挑着，眼神很平静。
是玄铁。
吴寒让司南停下，陵蛮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吴寒问。
玄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被冲过来的。”
吴寒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但他不信。
“那些光脑是你砸的？”吴寒问。
玄铁心惊，但是强装镇定，暴露了也没关系，他已经联系了主家，最晚明天早上就能赶过来。
他回道：“是。”
“为什么？”
“因为不能让帝王蝎家族的虫看到。”玄铁的声音很低，“他们会找到这里，我是来绑架你们的。”
“你这个贱雌！”陵蛮骂了一声，但是他打不过玄铁。
所以也没办法。
陵蛮骂完那句“你这个贱雌”之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吴寒看着玄铁，玄铁看着他。司南站在吴寒身后，眼睛直直地盯着玄铁，似乎下一秒就要打上去。
“骂完了？”玄铁说。
陵蛮没有说话。
他的左肋还在疼，手臂上的伤口也在疼，额头上那道口子结了痂，但一动就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玄铁。天牛族第一军团上将，能飞能打，他一个肋骨裂了的雄虫，拿什么打？
玄铁踢了踢地上泥土，语气低沉道。
“天牛族在亚特兰蒂斯外围部署了兵力。”玄铁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想反抗我也没有用，明天他们就会来这里。”
“你在威胁我们？”陵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愤怒。
“我在帮你们。”玄铁说，“你们也不想死在这里吧，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救了你们，我有救你们的能力，也有杀了你们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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