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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接过光脑，看着屏幕上的坐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光脑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们要一起去吗？”悦问。
“可以问一下长老情况，然后申请同行。”金算这样说，其实手上已经开始申请，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烬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束起这些天散着的绿发。
“我们一起去，先回主星和长老们汇合。”
悦立刻去室外了启动飞船。
飞船从亚特兰蒂斯起飞的时候，天还没亮。烬坐在驾驶舱，看着窗外灰蓝色的云层，一言不发。悦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座位。闻笛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手搭在刀柄上。司南已经被接回来了，身上的伤也完全好了，他和金算相互靠着，互相取暖。墨痕和铁脊坐在最后面，墨痕一直看着窗外，铁脊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行了将近一天，飞船降落在帝王蝎家族主星的停机坪上。长老已经派车等在门口。黑色的加长飞行器，车窗是不透明的，看不到里面。烬下了飞船，拉开车门，坐进去。悦跟在后面，闻笛第三个。金算收了算盘，钻进去。墨痕和铁脊最后上车。
飞行器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悦坐在烬旁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几次想开口，都被烬的眼神压回去了。飞行器穿过主城，越过一片片建筑群，最后在主家议事厅后面的宅邸门口停下。长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头发花白，腰板挺得很直。他看到烬从车里出来，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议事厅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虫。
“陵蛮阁下的坐标已经确认了。”长老把光脑上的地图投影到长桌中央，天牛族领地深处，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警戒线。“天牛族已经封锁了边境，只能先去交涉，或者通过飞船直接降落在那个坐标，第二个计划很危险，容易被天牛族的军队围攻。”
“我去。”烬说。
长老看着他：“烬上将报名，还有别的虫吗。”
长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军雌开口了：“上将，我跟你去。”
“我也去。”另一个说。
长老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陵蛮阁下的信号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就被屏蔽了。”长老说，“我们有坐标，但我们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天牛族不是傻子，芯片暴露了位置，他们一定会转移。你们去了，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那也要去。”烬说。
长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长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等等。”长老说。
“等什么？”
烬的眉头皱了一下。长老没有解释，他转过头，看向门口。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是关着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雄虫站在门口，灰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面容清瘦，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但脊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
墨痕转过头，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愣住了。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铁脊差点被他带得摔了一跤。
“大哥，你干嘛……”铁脊顺着墨痕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鹤羽。
他不是在垃圾星吗？
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第78章 蛋味
铁脊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想起在砾星的时候。
中心区最深处旧楼里的老雄虫。砾星领主，无虫能敌。
可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砾星，但是这次他离开了。
鹤羽走进来，每一步都很稳，不急不慢。他走到长桌前，没有看那些年轻的军雌，没有看那些头发花白的长老，直接看着烬。
“你就是烬？”
烬站起来：“是。”
“我是鹤羽。吴寒的师父。”鹤羽伸出手，和烬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我来是因为陵蛮。他脑中的芯片是我很多年前植入的。听说吴寒也被抓走了。”
“是的。”烬的声音带着尊敬。
“没事，别担心。”鹤羽说，“他们会安全回来的。”
他收回手，看着长桌上的投影地图。天牛族领地，研究所的位置，一条没有人愿意走的路。
“从这里可以潜入进去，只是不能有那么多虫。”鹤羽指了指地图上那片灰色的区域。
墨痕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鹤羽阁下……您怎么会来？”
鹤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表情。
“砾星的垃圾堆，比帝王蝎家族的权力场干净。”鹤羽说，“我宁愿在那里活着，也不愿意回来。”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墨痕问。
鹤羽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光。
“因为陵蛮是家主选中的继承人。因为吴寒叫过我一声师父。因为帝王蝎家族的雄虫，不该死在那种地方。”他转过身，看着长桌上的所有人，“因为我已经躲够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个年轻的军雌看着鹤羽，眼睛里有一种热切的光。他们不认识这个老雄虫，但他们听说过他。听说他曾经差点成了家主，听说他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碾压军雌，听说他在权力斗争中失败了，然后就消失了。但是现在他回来了。
“鹤羽阁下。”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愿意带队？”
“愿意。”鹤羽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鹤羽看了一眼烬：“他不能去。”
烬的脸色变了。
“他怀孕了。”鹤羽说，“肚子里的蛋味我没进来就闻到了。”
“什么？！”烬有些震惊。
“你留下。”鹤羽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帝王蝎家族需要第三军团的上将。寒回来，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烬的手放在小腹上，他最近确实有些不舒服，工作也力不从心，但是他从没想过他怀孕了。
他想说“我能去”，想说“我不在乎孩子”，想说“这是我的雄主”。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是寒的血脉，这也是他那次事件后的第一个虫蛋。
“我不去了。”烬的声音很轻，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鹤羽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着长桌上的其他人。
“我要十个虫。”鹤羽说，“要能打的，要不怕死的。”
“我去。”悦站了出来。
鹤羽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怎么也一股蛋味。”
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
“什么玩意！我不去谁去？”他的声音在发抖，“寒是我的雄主，我不能在这里等着。”
“悦。”烬的声音很轻，“你留下，这是你的第一个虫蛋。”
“上将！”
“你留下。”烬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悦低下头，攥着拳头，没有说话。闻笛走了出来，站在鹤羽面前。
“我去。我没怀孕。”闻笛的声音很平淡。
鹤羽看了他一眼：“你是竹节虫？”
“是。”
“擅长什么？”
“潜入。”闻笛说，“情报收集。”
鹤羽点了点头：“你跟我去。还有吗？”
“我。”墨痕站起来。铁脊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鹤羽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们是天牛族的。”
“以前是。”墨痕说，“现在不是了。”
鹤羽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还有吗？”他问。
几个年轻的军雌站出来，一个一个报了名字。十个人，齐了。鹤羽转过身，看着长老。
“准备好飞船，明天出发。”鹤羽说，“我要去砾星一趟，拿点东西。”
“拿什么？”长老问。
鹤羽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灰色的长袍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鹤羽走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长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大长老坐在主位上，看着鹤羽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烬站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低着头。他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微微发抖。怀孕了。他怀孕了。寒的孩子。他想起上一次怀孕的时候，寒还在庄园里，还是那个暴戾的、不可理喻的雄虫。他把他的蛋打碎了，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那次之后，他恨寒。恨到想杀了他。
现在他又怀孕了。寒不在他身边。寒被关在天牛族的某个研究所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他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寒回不回来，他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烬上将。”长老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烬抬起头。
“你回去休息。明天，我们送鹤羽阁下出发。”
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外走。悦跟在后面，闻笛跟在悦后面。金算收了算盘，站起来。墨痕和铁脊最后走出议事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悦走在烬旁边，低着头，攥着拳头。几次想开口，都被烬的表情压回去了。
“上将。”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很轻，带着颤。“我真的不能去吗？”
烬没有停下脚步。踌躇了一会，继续说道:“你的第一个蛋……不能冒险。但是我们也不能这样等着。”
烬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悦。他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光。透露着柔软的母性。
“我会想到办法的。”烬说。“你的虫蛋刚着床，现在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强行跟着去，孩子保不住。你不想失去它吧。”
悦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他把手放在上面，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悦的声音很轻。“但我怕雄主回不来。”
“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烬说。“他答应过我，不会再让我一只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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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墨痕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铁脊站在他旁边。
“大哥。”铁脊小声说。“鹤羽阁下，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墨痕没有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很厉害。”墨痕终于开口了。“我见过一次他真正的实力。可以一击撂倒几十个雌虫。”
“什么？这么强，怪不得他是砾星领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鹤羽就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皮带系得很紧，下摆塞进靴子里。头发还是那样，灰白色的，披在肩上。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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