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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鹤羽说。
飞船停在停机坪上，不大，但够坐十几个人。鹤羽第一个上船，在驾驶舱坐下。闻笛跟在他后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你会开飞船？”闻笛问。
“会。”鹤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引擎启动了，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在外面漂泊了几十年，什么都会了。”
墨痕和铁脊上了船，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铁脊看着鹤羽的背影，小声问墨痕：“大哥，他真的能行吗？”
墨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几个年轻的军雌也上了船。他们看着鹤羽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崇敬，还有一点紧张。他们听说过这个人的传说，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一起出任务。
鹤羽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的停机坪，看着那些送行的人。
长老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烬。烬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站在晨风里，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他的手放在小腹上，看着飞船舷窗，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悦站在烬旁边，眼眶红红的，攥着拳头。金算站在悦旁边，院里的侍者站成了一排，低着头。
鹤羽收回视线。他拉下操纵杆，飞船缓缓升起。
“闻笛。”
“在。”
“把地图调出来。”
闻笛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投影地图出现在两人之间。天牛族领地，研究所的位置，还有那条穿越无人区的路。
“这条路。”鹤羽指着那条灰色的线，
飞船穿过大气层，窗外变成了墨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碎钻撒在黑色的绒布上。鹤羽看着那些星星，很久没有说话。
第79章 来晚了
飞船直接降落在基地上空的时候，鹤羽已经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他握紧操纵杆，盯着仪表盘上的雷达扫描图。一圈，两圈，三圈。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警报，没有拦截信号，没有炮台锁定。这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安安静静地趴在地面上，像一头死掉的巨兽。
“没有虫。”鹤羽说。
闻笛从副驾驶探出头，看了一眼窗外。“会不会有埋伏？”
“不像。”鹤羽把飞船往下压，“埋伏不会连警戒都不开。他们走了。”
飞船落在基地旁边的空地上，引擎还没关，鹤羽就打开了舱门。他第一个跳下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闻笛跟在他后面，墨痕和铁脊也跟了下来。几个年轻的军雌留在飞船上，随时准备起飞。
基地的金属门没锁。闻笛伸手一推，门就开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冷冰冰的，照得地面反光。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的气息。
他们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F-09的时候，闻笛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排玻璃缸，缸里泡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他没有多看，跟上了鹤羽。
走廊尽头有两个房间，门都开着。左边的房间地上扔着几根皮带，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右边的房间整齐很多，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桌上的水杯是满的。
鹤羽看了一眼，没停。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操作台上摆满了试管和仪器。他扫了一眼，转身要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地上蹭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金属箱子，箱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闻笛也听到了。他走过去，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开。箱子很重，搬了三个之后，他看到了后面的东西。
陵蛮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伤口被草草缝合，线头还露在外面，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缝的布娃娃。血从缝合处的缝隙里渗出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闻笛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找到了。”闻笛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鹤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蹲下来，把陵蛮身上的毯子掀开一角，看了看那道伤口。缝合得极差，有些地方已经感染了，伤口边缘发黑，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味。
“抬上飞船。”鹤羽站起来，“先送他回去。”
墨痕和铁脊走过来，一人一边，把陵蛮从地上抬起来。陵蛮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一把骨头。他的头往后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睡着了一样，又像已经死了。
铁脊把他抱起来，快步往外走。墨痕跟在后面，手按在陵蛮的颈侧，一路都在试探他的脉搏。
闻笛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鹤羽。
“寒阁下呢？”
鹤羽看着实验室四周。没有其他的房间，没有其他的门。这里只有陵蛮。
“他不在这里。”鹤羽说，“已经转移了。”
闻笛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鹤羽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先回去。救陵蛮。寒的事，再想办法。”
回到飞船上的时候，铁脊已经把陵蛮放进了治疗舱。淡蓝色的液体漫过他的身体，伤口被液体包裹住，血不再往外渗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鹤羽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陵蛮锁骨下方那道缝合得乱七八糟的伤口。
“怎么给他缝成这样？”铁脊问。
“不知道，先把线拆下来吧，别让伤口再腐烂了。”鹤羽说，“缝成这样还能活下来，命挺大。”
飞船起飞了。闻笛坐在驾驶舱，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建筑越来越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操作，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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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时前。
吴寒被推醒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急，有人在跑。门被推开，两个士兵走进来，把吴寒从床上拉起来。他的腿已经不疼了，但肩膀被按得酸胀。
“去哪？”吴寒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架着他往外走，经过走廊，经过那些编着号码的门。经过F-09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关死了。那条人鱼的尸体在水中漂浮着，瞳孔灰白，头发已经黯然失色。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外面的风很大，裹着沙土打在脸上。停机坪上停着一艘小型飞船，引擎已经启动了。
谢站在舱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看到吴寒被架过来，他抬起头，把数据板夹到腋下。
“进去。”谢说。
吴寒被推上飞船，按在座位上。谢坐在他对面，开始翻数据板。飞船起飞了，窗外的星光被云层遮住，什么都看不到。
“去哪？”吴寒问。
“换个地方。”谢头也没抬。
“陵蛮呢？”
“闭嘴！”谢把手中的数据板向吴寒扔过去。
“小雄虫！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要是还这样问来问去的，我不介意把你扔下去！”谢的五官扭曲，旁边的助手端过来一杯淡红色的液体，谢一把抓过来喝掉，顺便把数据板里的芯片挑了出来。
吴寒没有再追问。
他只觉得天牛族的虫大多数都有些不正常，他还是安静点吧。
飞船飞了不知道多久。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远处有零星的灯光，看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吴寒被推下飞船，脚踩在草地上，软的，还有露水。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花香。
谢没有下来。一个士兵把吴寒带到一辆黑色的飞行器旁边，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飞行器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停在一扇大门前。门开了，里面是一栋白色的建筑，不大，三层楼，院子里有花园，有树，有喷泉。
玄铁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梳，垂在额前。看到吴寒从飞行器里出来，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士兵把吴寒推到玄铁面前，转身走了。飞行器开走了，大门关上了。
玄铁看着吴寒，吴寒看着玄铁。
“进来。”玄铁说。
他转身走进屋里。吴寒跟在后面，走过门厅，走过走廊，走过客厅。玄铁推开二楼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卧室，很大，床也很大，窗户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你住这里。”玄铁说。
“这是哪？”
“我家。”
吴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天牛族和帝王蝎家族要开战了。”玄铁说，“为了继续之后的研究，他让我把你带出来藏好。”
“藏多久？”
“不知道。”玄铁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藏到战争结束。藏到下一次实验开始。”
他推了吴寒一把，把他推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睡觉吧，小虫崽，别问那么多了。”玄铁隔着房门说，随后离开了。
院子里有喷泉的水声。花园里的花草树木被风吹的簌簌作响。远处有零星的灯光。这算是安全了吗？吴寒不知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很软，比研究所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第二天早上，吴寒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床单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鸟叫的声音。
门锁响了。
玄铁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早餐。粥、煎蛋、两碟小菜，还有一杯热茶。
“吃饭。”玄铁把托盘放在桌上。
吴寒坐起来。他看着玄铁，玄铁看着他。
“我能出去吗？”吴寒问。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
“只能在院子里。”玄铁说，“不能出大门。”
吴寒点了点头。
玄铁转身走了。吴寒端起粥，喝了一口。热的，米粒煮得很烂，应该是熬了很久。他不知道是玄铁做的还是别人做的。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吴寒下楼，走到院子里。花园不大，但种了很多花，有的开了，有的还没开。喷泉在院子中间，水声哗哗的，很轻。他站在喷泉旁边，看着水池里游来游去的鱼。
玄铁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吴寒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第80章 刺猬
吴寒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一周了，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不烫嘴，也没味道。
玄铁是个无趣的雌虫，这么大的庄园只有几个侍者在帮工，还都是短期雇佣，干完活就走人。
这几天他都没有怎么和人说话，有时候一天下来，嗓子像是生了锈，开口都费劲。
没星脑，没游戏，没朋友。吴寒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晒在沙滩上的咸鱼，翻过来是白的，翻过去是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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