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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换鞋，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坐下。比平时靠得更近。
他脖子上的痕迹没有消退，青紫交加。
“你就带这个在军部待了一天？”吴寒指着他的脖子。
“嗯。”玄铁面色平常的掏出一支药膏。“这个是军医开的，帮我涂一下。”
吴寒没多问，拧开盖子，把药膏挤在指尖上。“转过来。”玄铁把脖子转过来。吴寒凑过去，把药膏涂在那些青紫色的指印上。凉凉的，玄铁的皮肤很烫。他涂得很轻，手指碰到淤痕的时候玄铁没躲，但他整个人绷紧了一下。
“疼吗？”吴寒问。
“有点，我让你用力你是真用全力，挺狠的。”
“你再说我直接把你掐头去尾你信不？”吴寒重重的戳了一下玄铁的脖子。
玄铁嘶了一声，然后不吱声了。
吴寒涂完，把药膏放下。玄铁自然的躺在了他的腿上。
“那棵树。”吴寒说。
玄铁没接话。
“我不知道那是你雌父雄父种的。”
玄铁沉默了很久。“嗯。”
“我以后不动了。”
玄铁蹭了蹭吴寒的大腿，闻着吴寒的味道，闷闷的说：“没事。”
晚上，玄铁从他的房间里拿出一捆绳子。比昨天的粗糙很多，是军部用来捆物资的那种。他把绳子放在床上，坐在吴寒旁边。
吴寒看了一眼那捆绳子：“这什么？”
“绳子。”
“还用绳子吗？你这癖好挺怪啊。”
玄铁没理他。他把手腕伸到吴寒面前，示意他。
吴寒看着那只手腕，又看了看那捆绳子。他拿起绳子，缠上去。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玄铁试了试，挣不开。吴寒把绳子的另一头握在手里。
…………………
那一晚之后，那捆绳子每天都会出现在床上。玄铁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吴寒也没有不想用的意思。有时候玄铁自己拿过来，有时候吴寒主动拿出来。他们从不讨论这件事。
—————
吴寒去院子里溜达的时候。那棵树的秋千还挂在那里，好多天没动过。
吴寒在秋千上坐了下来。木板硌着大腿，他攥着绳子，脚尖点地轻轻晃了一下。
玄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吴寒以为他要说“谁让你坐的”。玄铁没说。
他走过来，绕到秋千后面，伸手推了一下吴寒的背。吴寒被推得往前荡出去，又荡回来，玄铁推了第二下。两个人都没出声。秋千在树荫下来回荡，绳子磨着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吴寒说：“力气小了。没吃饭？”
玄铁用力推了一下。秋千荡得很高，吴寒攥紧绳子，风灌进领口里。他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树和花在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风吹起他白色长发，雄虫的香味被风吹散，迷住了玄铁的眼睛。
吴寒荡了几圈，从秋千上跳下来，脚尖在地上蹭起一小片灰。
玄铁站在秋千后面，手还搭在绳子上。
风吹过来，把吴寒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拨了一下，余光扫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机械眼镜。瘦削的、像骷髅一样的身形。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谢。
吴寒的身体僵了一下。玄铁也看到了。他的手从秋千绳子上放下来，挡在吴寒前面。
谢没动，就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刺耳。
“你们过得挺开心啊。”谢阴阳怪气道。
玄铁没接话。
谢走进来，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嘎吱嘎吱的。他走到秋千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根麻绳，摸得很慢，像在摸什么值钱的东西。
“秋千。”谢说。“真是浪漫。”
玄铁说：“你来干什么？”
谢转过头，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那些青紫色的指印在领口上方露出来，一块一块的，新旧叠在一起，像被人反复攥过的淤血。谢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没什么声音，但眼睛里有光。
“你们真的是过得很开心。”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不一样了，带点别的什么，像是讽刺，又像是真的在感叹。
玄铁的脸色冷下来。他把吴寒往后推了半步。
“找你有事。”谢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天牛族兵力不敌帝王蝎家族，家主让你去谈判。谈判的地点在A-99，三天后。”
玄铁攥紧了拳头。
“他留在这里。”玄铁说。
谢摇了摇头。“他不能留在这里。鹤羽在找他，已经快找到这里。他留在这里，会被发现。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的。”
“那你要把他带到哪？”
“一个烂地方。没有虫会找到他的地方。”谢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片，夹在指间转了转。“放心，不会让他死的。他活着才有用。”
吴寒看着那个金属片，想起陵蛮脑子里被植入芯片的事。他的手指攥紧了。
玄铁挡在吴寒前面没动。
“我跟你去谈判。他留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
谢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也拦不住我。”
谢伸出手。他的手很白，和黑色的指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吴寒感觉到一股精神力从谢身上涌出来，不是试探，是碾压。黑色的——是雄虫的精神力，比吴寒的更强，更浓，更沉，像一团被压缩了太多次的雾。
那股精神力裹住吴寒的手腕，冰冷的，像一条蛇缠上来。吴寒挣了一下，挣不开。
“你不是雌虫吗？”吴寒诧异。
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是半雄半雌了。雄虫的精神力，雌虫的身体。”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像在欣赏一件新玩具。“不够稳定，但对付你们够了。”
玄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谢，像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物。不是恐惧，是恶心。
“你疯了。”玄铁说。
“也许。”谢说。“但他要跟我走。”
玄铁攥着拳头，骨节咯吱响。他没有动手。他知道动手没用。
吴寒看了玄铁一眼，又看了谢一眼。腕上的精神力缠得很紧，挣不开。
“你要带我去哪。”吴寒说。
谢没回答。他转身往外走，那股精神力裹着吴寒的手腕，带着他跟在后面。吴寒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玄铁。玄铁站在原地，手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追上来，放出翅膀想与谢一战。
谢没有搭理他，挥了挥手，黑色的精神力细线像钢筋一样插进了玄铁的肩膀。
吴寒回头看玄铁，玄铁的翅膀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根精神力细线快速的收回，玄铁的肩膀上出现一个大洞。
院子里的秋千还在晃。没有人推它，它自己慢慢停了下来。
谢的飞行器停在庄园外面，灰白色的，没有什么标记。吴寒被推上飞行器，按在座位上。舱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玄铁站在门口，影子被门灯拉得极长。
谢把他从玄铁的庄园带走，丢在了一颗不知道是哪里的边缘星上。
飞行器降落，外面是墨绿色的土地，远处的建筑有一股中世纪的风格，风很大，吹得沙土打在舱门上噼噼啪啪响。谢打开舱门，冷风灌进来，吴寒打了个哆嗦。
“下去。”谢说。
吴寒没动。“这什么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谢关上了门，迅速离开了。
吴寒看着那边距离自己很远的城区，认命的一步一步的向那里走去。
第84章 笼中
吴寒从荒原走到城郊，用了一天一夜。
墨绿色的土地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风很大，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白色的长发糊在脸上，他拨开，又糊上来。
走到城郊的时候，吴寒已经没力气了，他又渴又饿，心中欲哭无泪，他咋混成这样了，他记得一开始不是无忧无虑的快乐米虫生活吗？
他靠着一根歪斜的电线杆滑下去，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雌虫商人赶着货车经过。车上装着几捆兽皮和几个木箱子。
他看到了吴寒，勒住缰绳，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把吴寒的脸掰过来，对着远处灯火的光看了几秒。拨开他的头发，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又摸了摸尾勾。吴寒没有力气挣扎。商人把他扛起来，扔到车上。
集市在城南，帆布棚子搭得歪歪斜斜，地上铺着麻袋片。空气里混着牲口粪便和旧布料的气味。商人的车在一个挂着黑布帘的摊位前停下来。
帘子掀开，一个穿着讲究的雌虫探出头，看了一眼躺在车上的吴寒。他蹲下来，掰开吴寒的嘴看了看牙齿，又摸了摸尾勾。他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得很整齐。
“挺俊啊。”他感叹。他扔给商人一袋钱，挥了挥手，两个强壮的雌虫把吴寒抬了进去。
雌虫的店开在主城最繁华的街上。门口挂着烫金的招牌：绿镜。
吴寒被带去地下室清洗，水很凉，浇在头上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躲。
洗完，换上店里的衣服，丝绒的，深蓝色，领口镶着暗纹。
吴寒被带到楼上的寝室。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上铺一张下铺，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白天也照不进多少光。
一只年纪不大的雄虫坐在下铺，正低头叠衣服。
听到有虫进来，他抬起头，看到吴寒，他先是有些发愣，随后紧忙扬起笑容。
“新来的吗？”他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吴寒面前，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吴寒一番。“我叫小莫。你叫什么？”
吴寒想了想，报了个假名字，羽。
“羽。”小莫重复了一遍，好像在记。“名字真好听。像个小鸟。”
“应该距离这里很远很远。。”
小莫看出他不想说，没再追问。
他帮吴寒把床铺好，告诉他热水什么时间段有。
吴寒对他表示感谢。
他摆了摆手，笑一笑说他太客气了。
晚上吴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小莫听到了声响。
“怎么了，羽，睡不着吗？”
“没事…”今天的经历太离奇，他被当做货物卖到了这个地方，我没人告诉他绿镜是干什么的，他直觉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轻轻叹了口气，吴寒把被子蒙到脸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吴寒被那只买了他的雌虫叫了过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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