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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疲惫加上喝完药的昏沉,让他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泛起浓浓的困意。
元定尧看着他安静垂眸,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下头,在沈霁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宝贝,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嗯?”沈霁闻言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您说?”
“今日早朝,向泽明上了折子,提议今年开春南下巡幸。”元定尧的手指还在他的腰侧轻轻揉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黄河中下游几处堤坝年久失修,河道淤积严重,他想让朕亲自去看看,督修堤坝,安抚百姓。”
沈霁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底还带着方才被药苦出来的水光,朦胧得像暮春三月的雨雾。
他微微仰起脸,看着元定尧,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几分困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元定尧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当年我刚接你入宫时,你爹曾私下来寻过我。他说你少时原是活泼热烈,肆意爱笑的孩子,最不乐意待在家里,总是大街小巷的乱跑,一心想做这世间最风流的侠客。”
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只是后来……你从江南探亲归来,一病不起,沉疴缠身,此后便再没过过好日子,一点点变成了如今这般安静温和的模样。”
沈霁闻言,心底轻轻一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活了快有四十年,童年那些细碎的旧事,早已模糊得记不真切。
可听元定尧这般说来,大抵也是真的。
他幼时家世出众,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与兄长却将他捧在掌心里疼宠,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那时的他,确实是骄纵明朗、不知人间愁苦的。
“嗯……”
元定尧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才继续开口道:“我记得,你外祖家便在江南姑苏。这些年你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困在京中……此番南巡,我们一起出去走走,顺便回去看看,探望一下老人家怎么样?”
一句话落下,沈霁整个人微微一怔。
江南……姑苏……外祖……
那些被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外祖家的确在江南,前世今生加起来,他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见过老人家。
当年刚重生的时候,他意外绑定了系统002,时机也凑巧,便有意借着从外祖家探亲归来、船上受了风寒为由,从此染上缠绵病气,日复一日地扮演起了病弱模样。
一晃经年,他沉疴日重,别说千里迢迢远赴江南,便是出宫稍远一些,都要气喘无力、疲惫不堪。
这些年外祖的面容也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只依稀记得老人家是极疼爱他的,偏偏前世受了他的牵连,今生又不得不为他忧心。
沈霁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向往,可转瞬又被虚弱覆盖,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带着难掩的无奈与落寞:
“尧哥……我如今这样的身子……怕是不太方便……”
002已经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帮他保住性命。
哪怕002走之前为他留下了那份特殊的礼物,可他不能总以命为赌。
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坐久了都累得不行,如何经得起一路南下、山高水远的颠簸?
元定尧当即眉尖微蹙,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不悦,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坚定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想去就去,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么多人伺候你一个,能出什么事?咱们又不赶时间,水路陆路皆可挑最平稳的走。累了就停下来住上几日,一边休养,一边了解民情。便是真不舒坦了,总归还有苏先生跟着呢。”
说完,他顿了顿,再度开口时,声音沉沉,字字敲在沈霁心上:“再说了,你当真不想去看看京城之外,那些被你庇护在羽翼之下的百姓,如今过得如何吗?”
沈霁被他说得心动,转念忍不住笑了一下,“您说得轻巧,让我南下,您就不怕苏先生再生气?到时候难为的还是我。”
元定尧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沈霁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别管这些,你就说想不想去?”
沈霁被他这话说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望着元定尧,看着那人眼底的期许,抿了抿苍白唇瓣,轻轻叹了口气。
“想的……”
“我听您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元定尧瞬间眉目舒展。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等开了春,咱们便南下。”
第152章 小沈做戒指
南巡的计划定下来之后,沈霁便老老实实呆在紫宸殿养病。
出行的各项安排,元定尧领着一众官员接了过去,轮不到他插手。
而这些年他主导的各项工事、民生事务也已步入正轨,一时之间沈霁竟然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他白日靠在软榻上,连看书都只被允许看些不费神的山水游记,志怪话本,甚至一日里亲自看书也被勒令,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多了只能让李良辅接过来念给他听。
李良辅的嗓音本就尖细,为了照顾他,又特意放缓,听起来实在不伦不类的。
沈霁一边无奈听着,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腕间那只赤金细镯;
他微微低头,看见自个儿足踝上松松系着的那一对金铃;抬手,摸到颈间那一把挂了数年的长命锁,忽然心念一动。
这些首饰物件,无一不是元定尧这些年亲手为他打造,日日伴他身侧,以寄岁岁平安,朝夕相伴之愿。
可沈霁看着这满身的珍宝,心头却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前世今生,他与元定尧相识相伴数载,承他千般宠爱,万般庇护,呕心沥血替他谋得重来一次的机缘,可细细想来,自己竟从未亲手做过什么回赠于他。
虽说他也用这一身的痼疾,为元定尧再塑了完整的寿数和气运,但到底还是觉得亏欠了他几分。
这样琢磨了几日,沈霁最终决定,在南巡出发之前亲手做一对白玉扳指。
扳指寓情,戴在手上亦合天子身份。
他记得元定尧的手极是好看,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掌心宽厚温暖,执笔批折时稳如泰山,揽他入怀时亦是温柔至极,每一次握住他冰凉的手,都能将他整只手尽数裹住,暖意从指尖一直渗到心底。
这样的一双手,配上一只白玉扳指,定是相得益彰。
可这个计划好是好,问题是他那一双手,还真不一定经得起手工劳累。
常年病痛缠身,气血亏虚,腕骨突兀嶙峋,指节纤细如竹,也就是这些年暗中操持政务、伏案绘图书写、日日握笔不休,指腹才磨出了那么一层浅淡的薄茧。
他这样的身子,莫说亲自打磨玉石,便是笔握久了,都能喘上半晌,咳得浑身发颤,气力难继。
可他又实在想做。
沈霁这些年日渐位高,积威深重,身边人纵然一心为他身体着想,屡屡婉劝,可他一旦下定决心,便是谁也拦不住的执拗。
他瞒着元定尧让李良辅取了轮椅,推着他去私库里挑了几块上好的和田玉料,又派人去了内务府,寻了当年曾教过元定尧打造饰物的工匠张承,让他暗中来紫宸殿的偏殿指点。
一番折腾下来,偏殿的小案上,终于摆满了磨石、细砂纸、浸玉清水与莹白温润的玉料。
沈霁裹着厚厚的雪狐裘,被李良辅小心翼翼抱至小案旁坐定,张承则垂手立在一侧。
他一身月白软缎常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更显清瘦。
乌发垂落肩头,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挣开了束缚,被薄汗沾在苍白额角,衬得那截玉色颈窝愈发纤细。
他的呼吸带着浅弱的起伏,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劳烦殿下……”
沈霁依言伸出手去,轻轻抚过案上玉料。
他那双手生得极是好看,腕骨嶙峋,指节纤秀修长,肌肤细白滑腻,莹润得近乎透明,与案上和田白玉并在一处,竟一时玉手相融,难分彼此。
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双手上,指尖泛着淡淡柔光,似是比羊脂玉更添几分温软肌理。
那手一看便知,是常年被精心呵护、从未沾过粗活的模样。
起初沈霁尚且有几分自信,想着元定尧当年为他打镯子、铸长命锁、系小金铃时,皆是一副轻描淡写,信手拈来的模样。
第153章 小沈做戒指2
起初沈霁尚且有几分自信,想着元定尧当年为他打镯子、铸长命锁、系小金铃时,皆是一副轻描淡写,信手拈来的模样。
再加上他自认为这几年在工坊里主导了不少研究,不过是做一对扳指,怎么也算不上难事。
可等他真正上手了才恍然意识到,这其中艰辛远非他所想,而元定尧当年,一个养尊处优了数十载,从不曾亲自做过这些琐碎事的天子,又为他付出了多少心力。
那时他们也不过相识了半年……
半年。
那个坐拥四海、从不曾为谁弯过腰的男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学会了这些他此生本不必学会的手艺。
……
磨玉需凝神静气,更要持续用力。
玉料坚硬,磨石粗糙,要在一块温润的石头上打磨出规整的圆形、光滑的表面、细腻的弧度,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量。
可沈霁浑身气力浅弱,不过握了片刻磨石,指尖便开始发软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急促。
喉间痒意翻涌而上,他只能侧过头,对着锦帕轻咳两声,咳得肩背微微弓起,脸上血色全无。
李良辅见状,赶忙凑上去给他拍背揉胸,又递了温热的梨水哄着他喝上两口压压咳意。
站在一旁的张承则是胆战心惊极了,他收到简王传召,本是满心欢喜,以为又能如当年教导陛下一般,得一番厚赏。
可如今人到了紫宸殿,亲眼见着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子一副病骨支离,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来气的模样,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差事,不会最后得不了赏赐,还得被陛下训斥吧……
张承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如此连做数日,李良辅越发心忧如焚。
眼见着沈霁又一次失手做坏一块玉料,他终究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劝:“殿下,您这双手何其矜贵!这些粗活实在不是您能受的,奴才们代劳便是,您实在受不得如此劳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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