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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穆风眼神毫无波澜。
凤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我想，你大概知道这世界上，有‘天道意识’的存在吧？”
穆风抿紧了唇，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动。
凤玄缓缓踱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娓娓道来：
“大概几十万年前，人族出了几个“天才”！”
“他们叩开了天道的大门，与天道做了一笔交易——他们愿意帮助天道收集符合他要求的祭品，天道则需要让人族成为这世间的绝对主宰。”
“那些被选中的祭品，天道代理人们会为他们精心安排一生的剧本。让他们经历磨难，让他们惊才绝艳，让他们顺利飞升。”
“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踏破虚空、以为得道成仙的那一刻，就会被天道无情吞噬，成为滋养这方天地的养分。”
凤玄冷笑一声：“天道答应了。从此，魔族退居界外，妖族沦为人族的食物与炼器材料，而我们天族受天地法则压制，再也难出幼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族日益壮大，占据中州，繁衍至今。”
穆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这跟你说的，要送我一个老婆，还要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好处……又有什么关系？”
“那群狗东西安排的剧本不少，最近，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凤玄的眼底燃起一团怒火，咬牙切齿道，“他们非要在剧本里安排一只重伤的凤凰流落人间，被一位心善的人族姑娘捡去，然后上演一出什么报恩相许的戏码。”
“这世间如今只剩下我这一只凤凰！他这什么意思，不是昭然若揭吗？”
凤玄猛地转头看向穆风，目光灼灼：“但是，你来了。”
“你身躯是鸿鹄，勉强也算是一只白凤。最重要的是，你是异世之魂。”
“你不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上，这意味着，你是一个不受天道和人族剧本控制的绝对变数！”
“只要你顶替我走完这段剧情，我就能彻底摆脱算计。”
穆风静静地听着，不为所动：“那至于你说的……好处呢？”
凤玄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穆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话：
“你马上就要死了。”
第157章 你不会死
看着穆风微怔的眼神，凤玄继续说道：“就算你是变数，也终究不能以凡人之躯与那群操控规则的人抗衡，更何况……”
凤玄笑了笑：“你还跟他们最重要剧本里的男主，也就是你那位白泽道侣，扯上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的异世之人。但只要他们试图改变主线，或者与核心人物牵扯太深，最终的下场，都会因为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排斥，而渐渐虚弱，直至魂飞魄散。”
穆风：“你能救？”
凤玄：“不能。”
“但我可以在你死后，动用凤族秘法，让你的道侣彻底忘记你。不留一丝痕迹，让他免受情劫之苦，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
穆风刚才听到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当他听到凤玄这句话时，那张冷俊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点无语。
这算什么狗屁好处？
让江君忘了他？
穆风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如果江君那狗东西敢在他死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转头去找别的道侣……他就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先一剑捅死那个混蛋，把他拖下去陪葬！
更何况，抹除记忆，单方面替别人做决定，对江君的感情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穆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结局，然后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只自以为是的凤凰：
“这个不行，换一个。”
穆风的眼神锐利，直视着凤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我要江君飞升以后，不成为天道的祭品。”
凤玄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那是天道和人族高层定下的铁律！我一个自身难保的过气神兽，哪有这个通天的本事去篡改天道的名单？！”
“那就免谈。”
穆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你爱弄死谁弄死谁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凤玄气的一窒，咬牙威胁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出去，直接把你那个道侣挫骨扬灰？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吗？！”
穆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凤玄，淡淡地反问道：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他是那群人安排的重要剧本里的男主，既然是男主……”
穆风勾了勾唇角：“他能让你这么容易弄死？”
“……”
“你——！”
凤玄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变幻莫测。
他死死地盯着穆风那张油盐不进的脸，足足过了半晌。
最终，凤玄憋屈地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
穆风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神魂再次被强行塞回了那具鸿鹄幼崽躯壳里。
他扑腾了两下翅膀，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圆石上。
灵泉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毛茸茸的团子。
江君化身的白泽四仰八叉地瘫在草皮上，一条后腿还搭在一株珍贵的灵草上，嘴里甚至还发出了微弱的呼噜声；
顾清扬那条小青龙软趴趴地从树枝上滑落了一半，像根青色的面条；叶宁和秦若缘也各自倒在一旁，一动不动。
穆风迈着爪子走过去，静静看着江君。
睡得还挺香。
“放心，没做什么。”
凤玄瞥了那几只幼崽一眼，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我只是嫌他们太碍事，顺手施了个小小的昏睡诀罢了。”
穆风没有理会凤玄的抱怨，只是用翅膀把江君那条快要压断灵草的后腿给扒拉了下来。
“既然交易达成了，就少废话。”
穆风转过身。
“剧本什么时候开始？”
凤玄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衅地戳了戳穆风头顶那撮呆毛：“就现在。”
“不过做戏做全套，我得先把你打个半死，然后把你扔过去。”
打个半死？
穆风怀疑他是想公报私仇，并且证据充足。
他说：“动手。”
凤玄轻笑了一声，随后，他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动。
“撕啦——！”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在安静的药谷中突兀地响起。
穆风那原本洁白如雪的半边翅膀，硬生生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暗红色的鲜血猛然喷涌而出，溅落在草叶下，顺着纹路滑落。
紧接着，他身体上也凭空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瞬间将这只鸿鹄染成了一个“朱雀”。
剧痛席卷全身，穆风不受控制地战栗着，但他死死地咬着鸟喙，硬是把喉咙里的叫声咽了下去。
他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由于失血过多，体温正在快速流失，视线也开始阵阵发黑。
穆风半睁着的眼盯着他：
“记住……你的誓言。”
凤玄难得郑重几分：“放心，本尊向来言而有信。”
凤玄宽大的袖袍一挥，半空中瞬间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他指尖挑起一股劲风，将穆风扔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嗡——”
裂缝迅速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地上那一滩刺目的血迹。
凤玄转过身。
草地上，江君化身的白泽幼崽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呢喃了一声，将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团。
凤玄看着这只白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抬起脚，不客气地用脚尖把江君从地上挑了起来，顺势大袖一挥，将这只白泽直接踹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做完这一切，凤玄拍了拍袖口，低声嘟囔着：
“我们凤族的涅槃之血可是很贵的……不过嘛，大麻烦换个小麻烦，也算赚了吧。”
第158章 打杂
剧烈的失重感过后，穆风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这一次没有柔软的腐殖叶片垫底。
被撕裂的半边翅膀狠狠擦过粗糙的碎石，剧痛让他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本就严重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迅速将身下的泥土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穆风趴在血泊中，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半阖着眼睛，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
“沙沙……沙沙……”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踩着枯枝败叶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头顶的阳光被一道纤细的阴影遮挡。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传来，那人似乎蹲下了身子，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端详着。
“没死就叫一声。”
一道随意的女声，在穆风头顶上方突兀地响起。
“……”
穆风艰难地睁开那只没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叽……”
声音刚落，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便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他的后脖颈，将他从血泊中拎到了半空中。
穆风被这粗暴的动作扯得伤口剧痛，眼前一黑，差点真的背过气去。
“扑通。”
他被扔进了一个竹篮子里。
身下垫着的是几株刚采摘下来，还带着泥土的不知名草根，这粗糙的缓冲勉强接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路上别死啊，”女孩的声音从篮子上方轻飘飘地落下来，“死了就只能把你喂给村口大黄了。”
话虽说得无情，但穆风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那慢吞吞步子，在提起篮子的瞬间，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篮子随着女孩小跑的动作，开始有节奏地上下颠簸着。
穆风蜷缩在草药堆里，任由鲜血染红了那些绿色的叶片。
第一步已经迈出，替凤玄挡下这段命运的交易，他开始履约了。
两个月，等两个月一过，女主拒绝他这个男二，他就自由了。
至于江君……
穆风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脑海中划过了那只白毛幼崽四仰八叉瘫在草地上睡觉的蠢样。
凤玄应该会跟他讲清楚事实的。
……
再次恢复意识时，穆风是被一阵刺鼻的草药味给硬生生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残破的身体还未做出防御姿态，剧烈的撕裂痛感便顺着半边翅膀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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