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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一如实回答:“是真的，我喜欢谢祈星。”
话刚出口，原本半搭在桌沿的胳膊收了回去，眼神沉沉地盯着江云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江云一握着吸管搅了杯里的碎冰，冰凉的水汽沾了满手，心里跟着往下沉了沉。
他其实早做好了身边有人接受不了的准备，陶维家是老派思想，父母都是国企单位里退休的，对这种事本来就挑剔……
江云一刚抿了抿唇，想着该怎么打圆场缓和气氛，陶维就“啪”地把勺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挺大，吓得旁边桌吃冰的小姑娘都往这边看。
“行啊江云一，你可真行啊。”陶维的声音都带着点气，脸拉得老长，“我就说你最近不对劲，天天跟谢祈星黏在一起，我问你多少次你都跟我打哈哈，问就是在学习，合着闹半天是这么回事，藏得挺深啊？”
江云一捏着吸管的手紧了紧，语气放得平缓：“我不是故意藏……这事儿本来也没打算太早往外说，这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出了爷爷奶奶这档子事，直接把这事给捅到明面上了。
陶维却不买账，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那脸色黑得跟要下雨似的：“没来得及？从你俩搬出去住到现在快半年了吧？我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跟我还藏着掖着？合着我在你心里就这点分量是吧？不能说？我看你就是不拿我当兄弟！”
江云一这下愣住了，抬眼看向陶维，原本捏着心一下子松了，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陶维是接受不了这事，闹了半天是气没提前告诉他？
江云一放下吸管，往前凑了凑，笑着拍了拍陶维的胳膊：“行了行了，别气了别气了，是我的错，我的问题，我该第一时间就跟你说的，这不怕你嫌我这事离谱吗？”
“我嫌什么离谱？我嫌弃过你吗？”陶维哼了一声，脸色缓了点，但嘴还是硬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这点事至于接受不了吗？我就是气你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那天我就看着你俩从一个小区一块儿出来，我就问了你一句，你还跟我说就是顺路，合着你逗我玩呢？”
“是我不对，我认罚行不行？”江云一拿起菜单往他面前推，“都算我的，就当给你赔罪了。”
陶维斜了他一眼，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冰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半天才嘟囔道：“这还差不多。其实吧，我早该猜到了，早在医院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就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江云一的肩膀，一脸认真:“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你喜欢谁，男的女的，你都是我兄弟，我肯定站你这边。真要有人敢瞎咧咧，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云一点点头，舀了一勺冰喂进嘴里，甜丝丝的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这一早上的兵荒马乱，这会儿彻底落定了。
“嗯。”江云一笑着说，“我维哥就是对我好。”
“少来这套，”陶维挥挥手，又舀了一大勺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俩老东西今天闹那出，你真不打算告诉谢祈星啊？那可是他亲爷爷奶奶，再不好也是……”
“不说了，”江云一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他现在集训冲金牌呢，分心影响发挥，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这点事我能搞定。”
陶维点点头，没再劝，只是舀了勺芒果冰塞进嘴里，嘟囔道：“行，你自己决定。”
“走吧，回去午休，再不睡我下午就睡不着了。”
第93章 江云一不能再失去他的猫了
基地的梅花开的正好，没有刻意的装点，枝桠间便缀满了朵朵花苞，粉白相间的花瓣迎着微风轻轻舒展。
谢祈星瞧了几眼就忍不住拍下来发给江云一。
指尖刚点下发送键，镜头还对着院墙角那株开得正好的梅花，谢祈星屏幕顶端就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自带的，昵称就一个单字1，验证栏明明白白写着“江云一”三个字。
谢祈星弯着的嘴角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难道是江云一小号
他没多想，点了通过。刚想发个问号过去问问是不是搞什么恶作剧，对面已经飞快发过来一张图。
谢祈星点开放大，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像素也糊得厉害，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的人。
是他爷爷奶奶。
照片里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沈葭办公室。他每天都搬作业拿卷子肯定没看错。
像是有一桶冰水顺着天灵盖猛地浇下来，从后颈到脚尖瞬间凉得透彻，连骨头缝里都冻得发疼。
谢祈星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指节泛白，屏幕被他攥得发暗，手机也从另一只手里滑下去，“咚”地砸在青石板路上。
怎么会……明明上辈子没有那么早……
江云一……江云一会不会出事了……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透不过来气，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咚咚”“咚咚”，杂音盖过了基地里远处队友说笑的声音，耳朵嗡嗡地响。
走到哪里都被排挤，莫名其妙遭受辱骂，无法控制的自己，脑子里那些肮脏罪恶的声音，那些他拼了命想埋在土里烂掉的回忆，像潮水一样顺着这张照片涌上来，瞬间就要把他整个人淹死。
“谢祈星？你站那儿发什么呆啊？走啊，快上课了。”宋时白远远喊他。
谢祈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冰凉的树皮硌得掌心发疼，才让他找回一点意识。
那两个人怎么会去找江云一？
怎么会闹到学校去？
江云一现在怎么样了？
那些话，那些脏水，他们是不是又泼在江云一身上了？
越想，手抖得越厉害。
x(谢祈星):你是谁。
对面没回复。
他咬着牙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发出颤音，拇指几次都没点对聊天框，好不容易才点开和江云一的对话框，上面还停着江云一中午发给他的“下午好，我醒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股窒息感压下去，指尖抖着打出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反复好几次，才发出去一条：“云一，你在哪？我爷爷奶奶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发出去半天，江云一也没回。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谢祈星扶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背上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贴在衣服上冰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熟悉的无力感裹住他。
他拿着手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请假，我得回学校一趟。”
宋时白见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你这是怎么了？”
谢祈星攥着宋时白的胳膊，指节都扣进了布料里，指尖抖得压不住情绪：“我有事必须回去，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宋时白从没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点头应下：“你别急，我帮你请假，你先打车，我帮你联系老师！”
他刚应下谢祈星的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陆泽打来的，接起的时候语气还带着急。
“喂？”
那头陆泽的声音喘得厉害，像是一路跑着打的电话：“时白，你电动车借我用用！”
宋时白听见他急得发颤的声音，前几天的那点别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往谢祈星那边偏了偏身子，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陆泽：“是江云一……江云一他家那黑猫，让对老头老太太给投毒了！他们邻居给江云一打电话说早上捡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送宠物医院抢救去了，我和江云一去趟医院。”
他们高中旁边就是小学和初中，中午正是送孩子上学高峰期，要是打车去医院，估计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不白”两个字砸过来的时候，谢祈星本来就泛白的脸瞬间没了一点血色。
谢祈星的腿一软，若不是被宋时白扶着，差点直接栽倒。
怎么会这样………
胸口的窒息感又翻了上来，谢祈星咬着下唇才能不发出声音，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屏幕上江云一那句“下午好，我醒了”晃得他眼睛发涩。
不行，江云一不能再失去他的猫了。
他答应过他的。
滚烫的眼泪没忍住砸在了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第94章 医院
梅花的香气还飘在风里，谢祈星却觉得那香气冷得扎人，他抓着宋时白的胳膊，声音抖得几乎成了碎片：“我也要去医院！”
车窗外的风呼呼往领子里灌，谢祈星攥着手机坐在出租车后座，指节绷得发白。
屏幕上江云一依旧没有回消息，每多等一分钟，心里那点慌就多漫上来一寸。
上辈子他爷爷奶奶闹到学校，是高考结束之后的事，他们堵在考点门口拉着人骂，说自己不照顾他们，怎么这辈子就提前了？
怎么会有人对一只猫下毒手？
难道和我有关……就像之前运动会一样，如果我不去绊倒宋时白，就会有人代替自己……
上次江云一摔倒一定也是我的问题……
我果然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谁沾了谁倒霉
出租车在马路上疯跑，谢祈星坐在后座，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出好几个深印子都不觉得疼。
他一遍一遍给江云一打语音，全都是无人接听，拨出去的电话也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车刚停在宠物医院门口，谢祈星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玻璃门撞得他肩膀生疼，他也没顾得上揉，顺着指示牌往抢救室跑。
远远就看见走廊长椅上坐着江云一，鞋上还沾着泥，头低着，肩膀绷得很紧，陆泽站在旁边跟他说什么，他也没应声。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把谢祈星的影子劈在墙上，抖得不成样子。
他刚冲到拐角，就听见陆泽压着嗓子的声音飘出来：
“……邻居说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那俩老头老太从单元门出来，走的时候口袋里还鼓囊囊揣着什么东西，上楼就看见你家门被暴力弄坏，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谢祈星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缝里，半步都挪不动。
不会是……自己爷爷奶奶吧。
胸腔里那口气一下子堵死了，甜腥顺着喉咙往上涌，他扶着冰凉的墙，指节抠着砖缝。他突然不敢往前走了，不敢出去见江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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