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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寒的心忽然安静了。
李云烟没拦住，懊恼地掐了一把陆践行的腰窝：“你陆叔叔不是这个意思……止寒，我们上去看看明屿好不好？阿姨知道你现在接受医院还有困难，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可宋止寒像是块木头，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开口：“抱歉……我先、先回去了。”
不等两人反应，他转身快步离开。
李云烟赶紧去拦，直觉告诉他宋止寒的状态很不对。可宋止寒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动作太快，李云烟没能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气不过，又狠狠掐了陆践行的胳膊，心里清楚他这回是真坏事了：“快让人跟着止寒，他状态不对劲，别出什么事。”
陆践行发完火也有些反应过来，赶紧拨了电话出去，这才和李云烟一起上了楼。
陆明屿刚从手术室出来，人还没醒。
听说中途有几次他挣脱了管子要下床，好在药效上来，人被控住，才没造成二次伤害。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等着陆明屿醒来的空档，陆践行接了个电话，听完脸色骤变。
李云烟问：“怎么了？”
陆践行有些崩溃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们说……宋止寒不见了。”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陆践行立刻派人去找。
公司找了，家找了，联系方式、定位全查了。
可宋止寒就像人间蒸发，怎么都找不到。
陆践行彻底慌了。
去警局问过，最近没有跳河跳楼的，也没有车祸记录。
可他就是不放心。
人怎么能凭空消失？甚至连行程都查不到。
等陆明屿醒了，他该怎么交代？
他又动用所有关系，从医院门口的监控一路查到路边，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栋宋止寒名下的房子，现在是郑清敛在住。
陆践行立刻找了过去。
郑清敛却说，宋止寒一天前走了，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
至于监控嘛。
不好意思，坏了。
为了让陆践行相信，他还特地翻出聊天记录。
内容确实没什么异常。
“那他说了去哪儿吗？”陆践行满脸疲惫，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这张破嘴，尽惹事。
郑清敛无辜地摇摇头，说：“他走之前交代了，要是您或者陆导来找，就说他去治疗了。他没有要去死，只是想冷静冷静，等变成正常人再回来。”
陆践行哑口无言。
“别太担心，他是成年人了，又亲口承诺不会寻死，您和陆导就放宽心吧。”郑清敛冲他笑了笑，“不过，我也是个明星，正处在上升期，门口还有狗仔蹲着。您要是继续待下去，我怕他们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陆践行听了，只得先回去。
他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李云烟。
李云烟一听就急了：“他怎么能一个人去呢？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起居，有没有人关心他生病？他还有凝血障碍，万一磕了碰了，谁心疼他？这怎么行！”
陆践行虚弱地回了句：“他都是成年人了……”
李云烟一眼瞪过来：“你也是成年人了，该学会一个人吃饭睡觉了。”
陆践行：“……”
“这下好了，你把他老婆弄丢了。等明屿醒了，你自己跟他交代吧。”李云烟气得不行。
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宋止寒，同时尽量瞒住陆明屿。
他还没过危险期，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根本不会继续治，怎么都得亲自去找人。
为此，李云烟找到医生，问能不能想办法拖延陆明屿醒来的时间。
能是能，一般不这么干，但家属既然要求了……
那就这么办。
一晃半个月过去。
郑清敛拍完戏，躲进卫生间打视频电话。
宋止寒本不想接，连挂三次，直到收到郑清敛的威胁短信。
【你再不接，我就直接向陆导举报你。】
他这才接通。
“你现在在哪儿？”郑清敛劈头就问，“把手机放远点，我要看你背景。”
宋止寒也看清了他的背景，当即拧眉：“你在厕所……”
“干嘛？你买的触摸屏但不代表能摸到我好吧？我又没脱裤子，你计较什么？”郑清敛嘴里不饶人，自己却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你在谁家里呢？”
宋止寒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脸色惨白，显然受了不少罪。
刚才本就又要去厕所吐，郑清敛的电话搅得他没法动，只能强忍着。
他有气无力地扫了一圈周围，说：“在医院。”
“脱敏治疗？”郑清敛问。
宋止寒胡乱点了点头：“别耽误我治疗，挂了。”
不等那边再回应，他果断挂断，冲进卫生间一顿狂吐。
一段时间没见，他又瘦了许多。
衣服底下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走。
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他嘴里苦得厉害。
好在头痛终于缓了些。
他撑着起身按了冲水键，步子不稳，一路撞到洗手池边，才打开水龙头。
洗完脸漱了口，他暗暗松了口气，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里是样板间”，然后艰难地挪了出去。
走出样板间，更大的考验等在外面。
心理医生是个模样清秀的男人，见他难受，下意识上前想扶一把，却被宋止寒慌乱地躲开。
医生的手顿在半空，这才想起什么，苦笑了一声：“没关系，止寒，你能自己走到椅子那边吗？”
“别这么叫我。”宋止寒压不住那股厌恶，躲着人，坐到了椅子上。
“你真的不考虑做催眠，把从前那些事都忘掉吗？”医生又问他，“对你来说，这可能是最快的方式了。”
宋止寒摇了摇头。尽管治疗很艰难，他还是想自己坚持。
“你要是做不了，我就换人。”
第116章 日记
宋止寒心里的伤从未真正愈合。
自从那段记忆被唤醒，痛苦就再没放过他。
尤其在没有陆明屿的地方，他感知不到安全，头痛和噩梦卷土重来。
梦里他总会回到那些黑暗的日子。
醒来时常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受了伤，随后便觉得伤口有蚂蚁在爬、在啃咬。
吃的饭里好像总有虫子，有人在附近抬手，他就下意识缩起身体。
好不容易入睡，又会骤然惊醒……
整个生活像乱了套，糟糕的状态连肠胃也跟着作乱。
可宋止寒惯会忍。
即使在心理医生面前，他也只表现出对医院和医生的抗拒。
其他的，只字不提。
新药确实有些效果，加上反复的脱敏训练，宋止寒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习惯医院，习惯医生。
不是接纳，是习惯。
总归不再应激就是好事，宋止寒也懒得去分辨其中的差别。
他不想再拖陆明屿的后腿，不想看着陆明屿被推进医院，自己却一步都不敢踏进去。
他更不想再看见那可笑的家庭医疗，那扇可笑的铁门……
他是不是死了更好？
“不是哦。”
医生的声音忽然将宋止寒从放空的思绪中拉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间问出了口。
“你要是不想活了，就没有比较的意义了。其实你想活着，所以才会不断地自救。”医生冲他微微一笑，“更何况，你爱自己，也有很多人爱你。我看得出来，你是在爱的推动下走到我面前的。也看得出来，你另一半身体还深陷泥沼。但没关系，爱你的人会一点点擦去你身上的污泥，阳光也会落到你身上。”
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宋止寒满脑子都是陆明屿。
明明是他主动离开，可现在他好想让陆明屿出现在面前。
他好想陆明屿啊。
走出去，让阳光落在身上。
宋止寒幻想着是陆明屿陪在身边，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他机械地在手机上点了份餐，送到家门口，然后打了辆车坐进去。
自己的车没开出来，防止陆践行追查。
说实话，他把所有手机电脑全换了一遍，用的都是郑清敛的卡。
反正他给郑清敛发工资。
而郑清敛的所有开销，都由公司报销。
至于公司那边……林临早就猜到他想做什么，至今没有主动联系，以沉默表达对宋止寒的支持。
陈负和许畅也从郑清敛那里得了消息。
陈负派人去接应宋止寒。
早前就说过，陈负的人都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受害者。
那群人的生活被毁了大半，很多人根本无法重回岗位做长期工作，只能干些基层的活，接点兼职。
这类人占大多数，又极擅隐匿，就算和宋止寒擦肩而过，宋止寒也不一定能察觉。
于是陈负很快掌握了宋止寒的动向。
至于宋庆平。
五天前官方发布通报，梳理了仰平路精神病院与时风娱乐的事件始末及幕后牵连，最后以主犯潜逃在外作结束，放出全部照片，悬赏二十万。
然而这些人，这辈子大概都找不到了。
毕竟他们都在宋青远手上。
日日凌迟，夜夜噩梦。
宋止寒看到了消息，也知道所有人，包括宋青远，都在找他。
但他谁也不想回应。
车停下来。宋止寒在打车软件上付了钱，下车，回到公寓。
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虚弱地蜷在地上喘息。
好累。
宋止寒想，距离变成正常人，还有好远好远的路。
他什么时候才能去见陆明屿？
医生建议他写日记。
因为宋止寒根本不想和医生说话，一个字都不想。
医生没办法从他这里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建议他写日记，也算是一个了解的渠道。
宋止寒不愿意写。
但想了想，还是写吧。
要是这个医生也是坏人，他至少可以当场抄起日记本往对方头上砸。
想到这，手表滴滴响起，是他定的时间到了。
宋止寒从地上爬起来，行将就木般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堆药。
日常要吃的、治肠胃的、护肝的、改善凝血的、心理医生开的……
乱七八糟，五颜六色。
宋止寒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吃完药感觉已经饱了。
这时手机弹出消息，说餐已送到家门口。
他甚至想让骑手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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