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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具人偶,被来回地、反复地扎。
一边扎,医生一边振振有词。
他仿佛又掉进了那个可怕的场景里,灵魂被再一次扼杀。
宋止寒猛地睁开眼睛,痛苦地蜷缩起来。
好疼!
他用力攥紧床单。
腿好疼,身上也好疼,好像那些针又落下来了。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医生的狞笑。
有个声音问他:真的还要坚持吗?不然放弃吧。
宋止寒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又有一个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陆明屿呢?
陆明屿一定心疼死了。
他明明可以窝在陆明屿怀里痛哭一场的。
宋止寒还是咬紧牙关。
他不要。
他知道自己有多惨,也知道陆明屿会有多心疼……
可他不要。
他不想在陆明屿眼里,自己永远是个病人。
他甚至自虐般地起身,翻出那本日记本,在上面重重地刻下每一段记忆。
既然疼痛能变得麻木……
宋止寒想,那就让自己对这些恐怖的记忆感到麻木吧。
他不求真正痊愈,但要在陆明屿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像一个“正常人”。
手指缝里像钻进了风,忽然便疼得像要断掉一样。
宋止寒捏着疼痛的关节,连呼吸都屏住了。
忍了一会儿,他感觉可以了。
不是不疼了,是他能够适应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写。
从黑夜写到白天,宋止寒精神麻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可他就是不停地写,一直写到闹钟响起。
宋止寒回过神,转了转脖子,看见手机上的提醒。
早上九点半,约见心理医生。
他垂眸,感觉眼睛酸涩。
原来是眼泪流干了。
忽然,叮的一声响。
宋止寒点开消息,是郑清敛发来的,他这才知道郑清敛给他点了早餐。
“让骑手放门口了,记得吃,一日三餐不能少。”
宋止寒觉得,确实得找点事情做。
可他刚一起身,就猛地摔在了地上。
麻木了太久,他都忘了,他的腿是受过伤的,最怕这种潮湿天气。
直到身体苏醒,他才发觉自己原来这么疼。
但还没到完全不能走的地步。
宋止寒从地上爬起来,先坐在地上,然后才去想该怎么办。
又不是没瘸过,他有一点经验。只是腿太疼了,让他对走路这件事都生出几分排斥。
可也只是想想。
片刻后,宋止寒终于蓄满勇气,再三确认行动路线之后,他抓着椅子重新站起来,再扶住桌沿,一点点挪到墙边,靠着墙走到门口。
门被微微拉开一条缝,他看见了门口的早餐,热腾腾的。
宋止寒慢慢滑坐到地上,伸手快速把东西拿进屋,又迅速关上门。
即便是隔着外面的袋子,他也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腿疼得厉害,他便干脆这么凑合着吃。
本以为会是随便什么早餐,拆开一看,却叫他愣住了。
半碗地瓜粥,加两颗水煮蛋,一些小菜和瘦肉。
标准的陆明屿配置。
他的心动了一下,四处翻找勺子,快速撕开包装纸,也不怕烫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似乎提前晾过,地瓜粥没有想象中那么烫,刚好入口,像被算计得刚刚好。
真的是陆明屿。
他来了?
宋止寒浑身紧绷了一瞬,又马上明白了陆明屿的用意。
“没有照顾不好自己……”他小声说着,像在陆明屿面前一样,苍白地辩驳,“我只是……没你照顾得那么好。”
他努力了,至少学会点饭吃了。
只是身体比以前更差了,他也没有办法。
这一顿来自陆明屿的早饭,很好地安抚了宋止寒快要裂开的内心和精神,以及深处躁动的灵魂。
连带着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他又等了片刻,看到太阳出来,便打开了窗户。
屋里的湿气翻涌着滚出去,阳光落在宋止寒身上,像在清洗一团发了霉的毛绒。
他眯了眯眼,感觉从黑夜的那种状态里,短暂地活过来了。
腿也不痛了,真好。
他不要喜欢水镇了。
到这会儿,宋止寒才动了动脑子,想明白了。
臭郑清敛,肯定是带着陆明屿来的。
指不定所谓的骑手,就是陆明屿本人。
那他刚刚拿外卖的样子,被陆明屿看到了吗?
没有吧?
他想了一下,自己应该只露出了一只胳膊。
紧接着他又想骂郑清敛:陆明屿这会儿本该在医院好好养伤,怎么就把人带过来了?
要是又受伤了怎么办?
光是这么想着,宋止寒却一声没吭,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毕竟,真骂了郑清敛,或许陆明屿会以为他不欢迎他,然后离开。
宋止寒不想在陆明屿的注视下治疗,却也贪图陆明屿给的每一份安全感。
同一时间,郑清敛在车里问陆明屿:“只露出一只胳膊,这算看完了吗?”
说好的看完就走呢?
陆明屿拧着眉头说:“他又瘦了。”
郑清敛无力地接道:“……那就一只胳膊。”
陆明屿没管他,径自说下去:“止寒不是社恐。那只胳膊离地面很近,说明他是坐着去拿餐的。我查了昨晚的湿度,天气很潮,他的腿应该是疼了。”
顿了一下,他叮嘱郑清敛:“帮我找个机会,我得给他的腿做一下按摩才行。”
第119章 天生一对
郑清敛感觉有点绷不住了:“这让我怎么搞?”
宋止寒的警惕性很强,要不是有陆明屿在身边,他根本睡不好觉。
这时陆明屿想到了什么,说:“带杯生椰丝绒过去。”
郑清敛一愣:“咖啡?”
“嗯。”
郑清敛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不是越喝越精神?”
“他咖啡因轻微过敏,喝了会犯困。”
“那为什么是生椰丝绒?”
“因为他爱喝。”
郑清敛:“……那他要是没睡着怎么办?”
陆明屿从兜里掏出一小罐药,倒出两颗,用纸包好递给他:“褪黑素。”
郑清敛嘴角一抽:“还真是简单粗暴。”
但确实有效。
眼下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陆明屿自己行动不便,又左思右想觉得宋止寒可怜得要命,忍不住摸出一张卡递给郑清敛,让他去帮忙买些东西。
郑清敛本想耍耍脾气的。
他现在好歹也算小有名气的明星了,出门可是会被狗仔跟拍的那种,怎么能沦落到跑腿买东西呢?
陆明屿没多说,只撂下一句:“卡里剩下的钱都归你。”
“好嘞,我马上去买。”
宋止寒吃过早餐才出门。
水镇的海风很大,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割。
他走得匆忙,没回家,自然也没带什么换洗衣物,身上穿的这些都是出来后临时买的。
今天他套了件最新款的潮流长风衣,里面是软毛毛衣,偶尔一抬手,还能从袖口看见里面叠穿了一件内衬。
为了不显得太过单薄,宋止寒还特意加了件无袖针织马甲。
可陆明屿看着还是不放心,转头就在郑清敛的聊天框里贴了张宋止寒的照片:【给他买点保暖的衣物。】
郑清敛:【他这不是挺会照顾自己的吗?穿得也够厚了。】
【裤子太薄,肯定不是加绒的,也一定没穿秋裤。】陆明屿语气笃定。
郑清敛服了。
宋止寒走了几步便不想再走。
虽说只有十来分钟的路,可他的腿实在疼,最终还是打了辆车。
司机一脚起步又猛地一刹,顿了一下,话里憋着笑意:“这么点儿路还打车啊?随便走走都到了。喏,地方到了。”
宋止寒没理会,付了钱,开门下车。
诊所看着不小,外面装修得像个咖啡馆,只在门口立了块招牌当指引。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男人在泡咖啡,闻声抬起头来。
那人模样生得很好,五官深邃立体,称得上剑眉星目,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您就是宋先生吧。”他刚好打完一杯热咖啡,走上前示意宋止寒靠窗坐,随手把咖啡推了过去,“稍等一下,我还想再喝一杯。”
宋止寒微微颔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咖啡。
他其实不太爱喝咖啡,总觉得苦得厉害,况且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提神的作用。
但陆明屿很喜欢。
犹豫片刻,他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果然还是苦。
好在里面加了牛奶,苦味勉强能咽得下去。
宋止寒没打算久留,也就没想着给自己点一杯愿意喝的。
医生名叫路烛扬。
宋止寒头一回看到这名字时,一下就想到了郑清敛。
一个浊扬一个清敛,简直是天生一对。
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看走了眼,人家叫“烛扬”。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原来所谓的天作之合,只需要看错一个字。
他正胡思乱想着,路烛扬的咖啡也泡好了。
路烛扬端着杯子在宋止寒对面坐下,像寻常闲聊一般开口:“今天天气不错,早上还出了太阳。昨晚倒是潮湿得厉害,宋先生应该不太适应,腿上有伤吧?”
宋止寒飘远的思绪被猛地拽了回来,微微睁大眼睛:“你调查我?”
“没有哦。”路烛扬语气温和,“您进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表情里有几分克制,走路姿势也不太自然。我从小在水镇长大,这儿的海风能钻进骨头缝里,疼起来很折磨人。我自己也经历过,所以才能看出来。”
宋止寒表情松动了几分。
他掏出日记本放到桌上推过去。
路烛扬接过来看了两眼,刚松口气,觉得这人好歹还能沟通,可等他看清内容后,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日记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路烛扬不说话,宋止寒也不开口。
无聊之下,他就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快要见底,路烛扬终于合上日记:“当初那个医生,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宋止寒摇了摇头。
仰平路精神病院被查封的时候,他正因为车祸昏迷,一直没醒。
后来不想让陆明屿知道这件事,也不想再回到那段过去,便没有主动去关心过后续。
那个人到底怎么样了,时间隔得太久,他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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