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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带路的士兵喊了一声,“林公子找您。”
霍知书转过头来,看见林砚,眼睛微微一亮。
他朝那几个将领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朝林砚走过来。
“怎么来了?”他问,目光在林砚脸上转了一圈,“昨晚没睡好?”
林砚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眼睛下面青的。”霍知书说,语气淡淡的,但林砚听得出来,那是关心的意思。
他揉了揉眼睛,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说正事:“我有事跟你说。”
霍知书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去帐子里说。”
霍知书的营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简易的床榻,一张矮桌,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副弓箭和一柄长刀。矮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坐。”霍知书说,自己在矮桌旁坐下。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昨天说,要凑粮种给那几个村子。”
霍知书点头:“已经派人去调了,但……不太够。”
“差多少?”
“城东三个村,加上附近另外两个,一共五个村子遭了灾。”霍知书说,眉头微皱,“按每户需要十斤种子算,至少要四五百斤。库房里能调出来的,不到二百斤。”
林砚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能弄到二百四十斤谷种呢?”
霍知书抬眸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和昨天一样——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
“谷种。”林砚说,“二百四十斤,够三个村子种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帐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兵操练的喊声,远远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从哪儿弄?”霍知书终于开口。
林砚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平静,“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在村外五里处的土地庙里,有我要的东西。”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梦?”
“我知道你不信。”林砚迎上他的视线,“但我没有别的解释。如果你愿意,可以派人跟我去看看。如果没有,就当我说胡话。”
霍知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林砚看得分明——不是嘲讽,不是怀疑,而是某种……纵容。
“我信。”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你信?”
“我说过,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信了。”霍知书站起身,“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土地庙。”
林砚跟着他站起来,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信得也太容易了。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跟着霍知书走出营帐。
霍知书叫了十来个士兵,加上沈青甫,一行人骑马往村外走。林砚还是坐在霍知书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掠去。
五里路,骑马不到一刻钟。
那是一座很小的土地庙,比林砚掉下来时见到的那座还要破败。庙门歪斜着,屋顶塌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庙前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霍知书勒住马,看向林砚。
林砚跳下马,朝土地庙走去。
他不知道系统说的“放置”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谷种,不知道如果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解释——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照亮了庙里的昏暗。
地上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码得整整齐齐。
林砚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系绳。
金黄色的谷粒露出来,饱满,干燥,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粮食香气。
“真的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霍知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麻袋,眼底有光芒闪过。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谷子,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上好的谷种。”他说,声音有些低沉,“比我库房里的那些还好。”
林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系统,任务,凭空出现的谷种,还有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霍知书站起身,看向他。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就那么看着林砚,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林砚。”他说。
林砚抬头看他。
“你说你是从别处来的。”霍知书说,声音很轻,“别处,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砚沉默了片刻。
“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他说,“一个不会有人被抢走粮种、不会有人被拉壮丁、不会有人抱着孩子哭的地方。”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但那地方,也有别的问题。”林砚继续说,“太忙了,太快了,有时候……让人喘不过气。”
霍知书听着,忽然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和昨天一样,那只手很大,很烫,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那你就留在这儿。”他说。
林砚抬眸看他。
“留在这儿,”霍知书说,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慢慢喘气。”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被那只手按着肩膀,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阳光从破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金灿灿的,像一地的谷粒。
外面传来沈青甫的声音:“将军,这些谷种怎么运回去?”
霍知书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叫人来搬。”他说,“先给城东那三个村送去。”
士兵们应声,开始忙碌起来。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麻袋,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看着霍知书站在庙外,迎着阳光,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土地爷是管一方水土的,认生人,也认熟人。
这座破庙里,真的有土地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好像真的开始“认”这个地方了。
谷种运回村子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砚不知道是谁传的,但等他跟着队伍回到村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盯着那些麻袋,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是谷种?”
“这么多!够种多少地啊!”
“听说是林公子变出来的!”
“什么林公子,那是神仙!”
林砚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霍知书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习惯就好。”
林砚看了他一眼。
霍知书没有看他,只是往前走,嘴角却微微扬着。
那些百姓看见霍知书,纷纷跪下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将军”“青天大老爷”。霍知书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声音沉而稳:“谷种是林公子找来的。要谢,就谢他。”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林砚。
林砚站在那儿,被那些目光看着——感激的、敬畏的、好奇的,还有一些老太太,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林砚循声看去,是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个孩子,挤到前面来。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公子,您救了我们一家!娃他爹去年被拉走,到现在没回来,家里就剩我一个,要是没有种子,今年可怎么活……”
她说着就要跪下,林砚连忙伸手扶住她。
“别这样。”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做了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旁边一个老人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公子不知道,这世道,一粒种子就是一条命!您给了种子,就是给了我们活路!”
林砚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泛红的眼眶,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满是老茧的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们也是老师,也教过很多这样的孩子,也见过很多这样的百姓。他们总是说,人活着,要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有间屋住。能做到这些,就是太平盛世。
可眼前这些人,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会好起来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有了种子,种下地,秋天就有收成。会好起来的。”
那些人看着他,像看着某种希望。
林砚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移开视线,正好对上霍知书的目光。
霍知书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眼底有林砚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赞许,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怕摔碎的东西。
那天晚上,村子里燃起了篝火。
百姓们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拿出来,煮了一大锅粥,又烤了几个杂面饼子,非要请霍知书和林砚吃饭。霍知书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林砚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看着火光跳动,映在那些人的脸上。
他们在笑。
死了人,被抢了粮,绝望过,哭过——可现在,他们围着篝火,在笑。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朵野花,递到林砚面前。
“给神仙哥哥。”她说,眼睛亮亮的。
林砚愣了一下,接过那朵花。
是很普通的小野花,黄色的,五个瓣,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瓣有点蔫了,显然是被攥了很久。
“谢谢。”他说。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然后跑开了。
林砚看着那朵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第一次?”
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转头看他。
霍知书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正看着他。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这样看。”霍知书说,“像看神仙一样。”
林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以前……我只是个老师。”他说,“教学生读书,做实验,偶尔帮他们修修桌椅。没人把我当神仙。”
霍知书听着,没有说话。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飞起来,消失在夜空里。
“老师是什么?”霍知书忽然问。
林砚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老师”这个说法。
“就是……教人读书识字的。”他说,“我教的是化学,就是研究东西怎么变的东西。比如木头烧了变成灰,铁生了锈变成红色粉末,这些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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