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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最气的，与其说是连朔的算计，不如说是自己竟然对这只军雌放下了戒心，但仔仔细细捋了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他觉得也不能全怪自己：
“连朔，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怀疑我，那为什么从不防备我知道那些军事机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载着疑惑：
“从索林的经济操盘，到你们的战略布局，甚至具体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计划，你任由我听，若我真如你所想是个间谍，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个底儿掉？”
“还有，我真的不理解……”
他逼近一步，感觉到连朔身体瞬间的紧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明明早就猜到我不是真的失忆，又怎么敢，真的带着我来执行这种级别的秘密任务？”
连朔脊背一僵，这两个问题，直直挑破了他内心最矛盾、最不堪的角落。
是，他怀疑，从白澜展现出的种种异常开始，怀疑的种子就埋下了。
但也从一开始，就对他怜惜不舍，怜惜他眼中的死寂与破碎，不舍那份偶尔流露的鲜活与灵动。
矛盾的情感驱使着他，一边警惕，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给予信任、纵容，甚至冒险带他参与任务。
因为他见过他为一点小错误认真道歉，为了不连累他与阿瑟克据理力争，为了一朵野花驻足，在深夜困倦时仍帮忙翻译古籍……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他，自然知道，他不是无情无义之辈。
所以，他想通过这种极端的信任和共同经历，将这只难以捉摸的小雄虫，绑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
“从我见您第一面开始，您荒芜死寂的眼睛，就在向我求救。”
他想起在能量风暴中心从死神手里抢回的小阁下，在自己怀里掀开眼皮时流露的目光，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间谍，无论忠诚于谁，都有自己的信念，他们的眼睛深处，会有光，或狂热，或冷静，或执着……但绝不是这样了无生趣，否则他们撑不下去。
所以，我觉得您大概率不是间谍，就想……试试看。”
连朔又低下了头，满心自己都觉得卑劣的羞愧：
“试着对您更好一点，给您一点信任，也给您一点……被需要的感觉，抱歉，我有私心，利用了您的……孤独。”
自认铁石心肠实际高攻低防的白澜：……靠，被偷袭了！
他听不得太认真的话，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随口扯开话题：
“怎么，你很了解间谍？抓过不少吧？要不把我也抓走，宁可错杀不放过才是对联邦负责嘛。”
自我反思到想自杀谢罪结果被转移话题的连朔：……
“回阁下，我在进入第一军校系统学习之前，曾是联邦专门训练、用于渗透和针对前帝国残余势力的儿童间谍。”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白澜却忍不住发散思维，十六岁从军校毕业，之前还是儿童间谍，他……有童年吗？
连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我对间谍的手段、心态、破绽，确实比大多数虫更了解一些，也因此草木皆兵，让您受到了不必要的猜忌和试探。”
见白澜不说话了，连朔又郑重的望向他：
“但请您相信，我的任务是送您回到教廷，不是把您送上军事法庭，我绝不会伤害您，也请您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白澜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宴席上莽撞的试探，沉默了片刻，忽然璀璨一笑：“说起来，我一直都没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呢，扯平了。”
连朔怔怔仰头望着他，心头震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这句道谢。
不是因为想挟恩图报，而是……只有小阁下对所谓“救命之恩”心生感激的时候，才是他真正想活下去的时候。
——
“将军的共享定位在这边啊……啊？”
两辆悬浮车的车灯光柱划破夜色，缓缓靠近，然后一个急刹远远停住了，开车的艾瑞克惊悚地看向副驾驶的薇拉：“他们在干什么？”
薇拉没有回应，双眼死死盯着山坡上的两虫。
只见白澜拿着一条寒光森森的金属短鞭，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然后上前一步，用鞭柄抬起了垂首跪地的连朔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两辆车的军雌们都看蒙了，大气不敢出，艾瑞克更是瞪大了眼睛，心里直打鼓：
这是要干嘛？算账？责罚？虽然雄虫责打雌虫天经地义，但……对象是连朔中将啊，上一个在他面前找死的雄虫，还在ICU里躺着呢！
白澜微微俯身，凤眼眯起，盯着那双在光影明灭中看不清情绪的银灰色眼眸，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山丘下听力敏锐的军雌们听清：
“理论上来讲呢，是我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将军为了任务安全，为了联邦大局，试探我一下，无可厚非。”
还没等艾瑞克他们松一口气，下一秒，雄虫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蛮不讲理的任性：
“但——是——”
第25章 大教育家の死亡凝视
“理论上来讲呢，是我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将军为了任务安全，为了联邦大局，试探我一下，无可厚非，但——是——”
他拉长了调子，鞭柄微微用力，让连朔的脸抬得更高些，与自己对视：“不好意思啊，连朔中将。”
白澜扯出一个毫无诚意的恶劣笑容：“我这个虫，不讲理的。”
军雌们：……这是什么路数？认错了，但又不完全认？
艾瑞克小声跟薇拉蛐蛐：“白澜阁下不会是在挑衅军长吧？等会儿打起来了咱帮谁啊？”
然而，跪在地上的连朔，却诡异地对上了他的脑回路。
小雄虫是在告诉自己，不必为试探之事感到愧疚，他理解自己的立场和顾虑，且愿意信任自己，把任性的情绪展露在自己面前。
所以……小阁下是在生气，还是在……撒娇？
虽然这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而白澜也将鞭子扔回他怀里，向他伸出手：
“走吧老板，员工们看半天戏了，扣工资去~”
军雌们：？？？要不您还是罚军长吧，罚了他就别罚我们了呜呜┭┮﹏┭┮
——
“我去，搞半天你们军长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一招鲜吃遍天啊！”
小院内，白澜和艾瑞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天，连朔治军严明，但从不苛责下属，熟悉他的军雌们内心其实都很亲近这位外冷内热的长官。
而白澜虽然疯癫，但也没折腾过连朔以外的其他虫，所以这帮虫胆子也大了起来，都敢跟白澜插科打诨吐槽领导了。
“可不是吗阁下，我跟您说，他还是营长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我们营当年有俩排长是出了名的对头，天天别苗头；
军长、哦不，当时还是营长，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给他俩调开，但某次需要密切协作的任务偏偏让他俩去……”
白澜叠起被子，饶有兴趣地追问：“他们平时关系那么差，能配合好吗？”
“当然不能了！”有捧哏的艾瑞克讲得更起劲了，“别说任务了，他俩互相扯后腿差点把命扯进去，营长做好安排后，单枪匹马就去救他们了。”
白澜余光忽然瞥见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但坏心眼地没有提醒他：“那还是连朔救的虫啊，他俩不是依旧看对方不顺眼吗？”
艾瑞克感觉背后有点毛毛的，但他从来没跟雄虫说过这么多话，激动了没管：“要么说他阴……啊不是，高明呢！
其实他已经摸清了情况，制造点混乱，带着他俩硬冲出来毫无压力，但他偏不！”
“您猜怎么着？”艾瑞克卖了个关子，“他进去后，先悄无声息地解决外围的敌虫，然后才带着伤找到上那俩排长。”
“接着故作虚弱地指挥他俩，一个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个就从侧面薄弱点突袭；一个需要精准的狙击掩护，另一个就得提供实时点位……
每当那俩家伙因为旧怨不信任彼此，动作稍有迟疑的时候，他都会及时调整指令，逼着他们必须按照最合理、最需要信任对方的方案来。”
白澜笑而不语，心中却对连朔更加钦佩，那时候他也就刚成年吧，身处险境却能如此游刃有余关注两个排长的小情绪，对局面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更绝的是，” 艾瑞克眼睛发亮，继续说书似的跟他分享，“营长在指挥间隙，还会点出他们各自在刚才配合中展现出的优点和关键作用。
您说，生死关头被顶头上司兼救命恩虫这么夸，还是夸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家伙配合得好，关键还都是实话，那感觉……”
白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已经能想象出，俩骄傲的刺头在生死危机中被强行捆绑，又被连朔用话术架着，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不可或缺，那场面……
“结果呢？” 他问。
“结果就是，在营长‘虚弱’但精准的指挥和‘不经意’的夸奖下，那两个家伙为了活命，也为了不在营长面前丢脸，硬是默契配合了一路！”
艾瑞克说得与有荣焉，白澜也很给面子地点头：“患难与共，同袍之谊，这不就有了？”
“但是……” 艾瑞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等撤回安全区，营长却反手罚他俩各写一万字检讨，剖析个虫错误，并且要在全营大会上，手牵手念出来！”
白澜：“……噗哈哈哈哈！”
“那俩排长，一个打架一流，但写报告比要他命还难；另一个是狙击高手，沉默寡言，让他当众念东西不如让他跟敌军同归于尽。”
艾瑞克一脸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当时他俩那表情，啧啧啧，然后营长还说会亲自检查，不合格打回重写，直到通过为止，这样一来，他俩成难兄难弟，更铁了。
其他虫也震得不轻，我们营里风气一振，上级来检阅的时候一头雾水，大家都怕万一哪天也被营长撮合着去手牵手念检讨……”
艾瑞克说着说着，感觉那股从背后传来的凉意越来越明显，脊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阁下，我感觉有杀气，等会我掩护您先跑。”
说完他猛地举枪回头：“不许动……哇啊啊啊军长！”
连朔敛了气息，无声抱臂靠在门框上死亡凝视他，压迫感远超加强n次方的班主任。
艾瑞克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哭丧着脸：“军、军长……我、我不是故意背后议论您……就是跟阁下闲聊……呜呜军长我不想写检讨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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