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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们也有一个请求。”
格调高雅复古的餐厅包厢内，伽马国营矿业公司最大的代理商利托，举杯向对面伪装成“洛林”的连朔温声说，他的身侧，是那位学者伴侣，言哲。
当晚的谈判很顺利，“洛林”展现出的雄厚资本背景、精准的市场眼光以及不急于求成、愿意尊重伽马传统商业规则的姿态，赢得了利托的好感。
酒过三巡，利托甚至主动表示，愿意在合适的时机，将“洛林”引荐给伽马政府矿业方面更高层的决策者。
然而，就在连朔以为这条线即将打开突破口时，对方却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连朔心中微凛，面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感谢您的慷慨，您如果对我们有什么要求或疑虑，但讲无妨。”
一直安静用餐、偶尔与安西低声探讨几句古籍细节的言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我希望能见见译注了《兵策拾遗·西北篇》残卷的虫。”
此言一出，陪席的薇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安西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了连朔。
连朔脸上的笑容未变，伸出手掌心向上，从容地引向安西：
“译书者不就在这儿吗？安西博士是我们团队高薪聘请的文化顾问，专攻伽马古文献，当然，他的导师格罗夫院士也提供了宝贵的指导。”
他巧妙地将功劳摊到安西头上，又扯出了那位国宝级导师作为烟雾弹，言哲却不接招，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温和却执拗：
“安西博士年轻有为，基础扎实，对伽马文化的热爱也令我感动，但是……”
他顿了顿，有些歉意地对安西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从我们方才就几个关键古文字变体和文意理解的简短交流中，我就能断定，这份让我豁然开朗的译注，绝非出自他手。”
言哲的手指划过那沓稿纸上笔触略显生涩，甚至个别字的笔画缺斤少两，但自有风骨的注释字迹：
“这份译注，不仅解决了数个困扰学界多年的文字疑案，更重要的是其内在的连贯性与独特的解读视角。
它并非机械的字词对应，而是真正读懂了著书者的弦外之音，文气贯通，思路奇崛，也不可能是合作拼凑之作，只能是出自同一颗博学而敏锐的头脑。”
第21章 疑心
言哲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连朔，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满是不容敷衍的诚恳：
“洛林先生，我并无窥探您团队秘密的恶意，只是作为一名研究者，遇到这样惊才绝艳的同道，实在难以按捺结识之心。
说句托大的话，我在伽马学术圈还算有几分薄面，只要这位译者愿意，我必全力引荐，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国宝级的文献学大家。”
利托虽然对古籍没那么热衷，但见伴侣如此郑重其事，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看向连朔，等待他的回应。
薇拉的心沉了下去，这位学者眼光太毒，态度又如此郑重，直接拒绝恐怕会彻底得罪对方影响到后续任务，但让白澜阁下现身的风险……
连朔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言哲说得对，白澜在译注上的表现堪称惊艳，他面对这些于虫族而言过于古朴晦涩的文化，简直是信手拈来。
连朔之前虽然心存疑虑，但别说是联邦，就是远在雄虫数量更多的帝国时代，除了那位传奇，也没有拿雄虫当间谍的。
出于尊重他并未深究，也因自己确实不擅此道，只暗自猜测白澜或许曾流落伽马，在某个学术氛围浓厚的家庭长大，天赋异禀又博闻强记。
但如果伽马的学术泰斗都对他有这等评价，那就完全超出了耳濡目染的范畴。
一个学识超越文明壁垒的高级雄虫，偏偏“失忆”，偏偏出现在边境，偏偏对首都星毫无向往甚至隐隐排斥，偏偏非要跟着他们来到这里，万一……
连朔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责任的锁链瞬间勒紧他的心脏，将那些悄然滋生的柔软和纵容碾得粉碎。
作为军雌，他不能无视这种潜在风险，保护白澜是他最为重要的任务，但守护联邦，也是他不可动摇的誓言。
言哲能给的，不仅是学术地位，更是伽马上层社会的一张通行证，如果白澜真是“那边”的虫，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渗透机会。
可若白澜不是，让他卷入更深，暴露在其他文明眼皮子底下，又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心念电转间，连朔做出了决定：“抱歉，译书者的身份不便公开，更不宜参与此类交际，感谢二位的赏识，但此事，我只能拒绝。”
说完他就站起身，示意其他虫跟自己离开，薇拉和安西都震惊地看向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要直接放弃这条刚刚打开的重要人脉。
利托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言哲却再次按住了伴侣的手臂，他抬头看着连朔，平和的目光中没有一丝不悦，只有对真理和人才的纯粹执着：
“我以毕生的学术名誉担保，若这位译者志不在此，或另有隐衷，我绝不会强求；
但能否请您，至少代为转达我的敬意与邀请？伽马的学术之门，永远为真正的智者敞开。”
他姿态放得极低，诚意拳拳，连朔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如松，内心也因对方的让步再次拉扯起来。
他绝不愿小阁下牵扯进来，但确实需要一个机会，观察白澜对此事的反应。
他不能替白澜选择，但必须为联邦负责。
终于，连朔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郁几分：
“我可以代为转达您的邀请，但是否接受，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意愿，如果他拒绝，那么您二位和我都不能打扰，并对此事完全保密，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冷意，让见多识广的利托都心中一凛，这位“洛林”老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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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要是白澜阁下不答应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利托这条线，太可惜了……”
回程的悬浮车内，安西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又不敢在连朔那儿造次，只能低声询问薇拉；
毕竟他是联邦东域情报局预备组的重点发展对象，这次任务对他来说也是重要的考核机会，关乎他能否转正。
薇拉作为资深情报工作者，看得自然比他更加透彻，又和连朔多年交情，几次欲言又止，看这小孩当了出头鸟，也顺势多说了两句：
“他的身份……你心里应该有数，联邦安全与他的安危孰轻孰重，我想您也应该有数，将军。”
“我知道。”
连朔打断他，目光望着窗外，他自然注意到薇拉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声音听不出情绪：
“计划调整，优先接触其他几个次级目标，至于言哲的邀请……我会亲自去问白澜阁下。”
他闭上眼，靠向座椅后背，薇拉和安西也不敢再多说，一路静默。
——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深，连朔站在大门口，望着白澜那间透出灯光的卧室，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虫生中第一次，后悔了。
他不想让白澜知道这件事了，就算他身份不简单又怎么样，小阁下还那么年轻，不过刚成年就流落在外重伤濒死，吃了那么多苦。
等他回到首都星，作为A级雄虫自然会得到最精心的照顾与呵护，被无数虫捧在手心里，时间长了，他总会慢慢认同联邦，总会……向着他们的。
“将军，您回来啦？”
艾瑞克推开门，没心没肺地冲他打招呼，连朔有些僵硬地点点头，下定决心转身回房，他明天就告诉利托，那位译者拒绝了邀请。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顺利吗？”
刚刚决定毁约推开房门的连朔：……
白澜倒是没注意到他那点不自在，他今天已经规划好了去东域的路线，也问清楚了自己被发现的具体坐标，就等连朔松口，听到艾瑞克的话赶紧出来了。
连朔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多亏阁下帮忙，很顺利。”
白澜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示意他来庭院的花架下小坐：“那就好，那我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连朔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您想要什么？”
白澜歪了歪头，接过他给自己递来的外套，嬉皮笑脸：
“哎呀~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就想多逛逛嘛，像隔壁的晶簇星系啊，或者再远一点，和东域交界处的暗星云观光带啊，你别拘着我就行。”
晶簇星系？暗星云？东域？
连朔脑中刚刚占了上风的感情小虫，被理智小虫一刀砍死了。
第22章 试探
晶簇星系？暗星云？东域？
伽马这么大，特色景观和文化遗迹数不胜数，他为什么非要出境甚至返回东域？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的疑点再次一齐翻涌上来，将连朔那点可笑的私心与后悔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双微微闪光的黑眸，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有些艰涩：
“不急，那个代理商的伴侣看了您译注的古文献，非常敬佩，想结识您，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他将今晚言哲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语速平缓，目光却紧紧锁住白澜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愿，如果您觉得无趣、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去彻底回绝他们，保证不会再打扰您。”
他说完，心脏却被无形的丝线狠狠吊了起来，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摔得粉碎。
心底不住地祈祷，快拒绝，拒绝吧小阁下，只要您拒绝，不管您来自哪里，我都相信您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我就可以把您安安稳稳地带回去……
“好啊。”白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答应得那么轻易，轻而易举就击溃了连朔内心的所有挣扎，“学术交流嘛，多大点事儿~”
“阁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您确定吗？这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或许静养更适合。”
“我一直都是装病的啊，你忘啦？”
白澜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补充道：
“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这样吧，我答应你去见那个学者，作为交换，你放我随便逛逛，怎么样？公平吧？”
“……好。”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小阁下，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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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欢迎，洛林老板快入座，这位就是那位天才译者吧？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年轻有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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