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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朔：……自己中毒也不是这个鬼样子，这位更像是痴呆了。
他没招了，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灼，看着桌上那杯明显是为他准备的茶，又看看白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在白澜对面坐下，给自己倒好茶，还确认了下花瓣脉络上那种微米级别的色斑有没有出现，哦，好歹没忘记下毒，看来没傻。
“将军。”正当他端起茶盏准备一口闷，完成全自动自我下毒一条龙时，白澜却忽然开口了，“这茶喝了好几天了，您怕是也喝腻了，我再泡一壶不一样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拿连朔手中那杯下了料的茶。
见小阁下终于搭理自己了，连朔简直欣慰到老泪纵横，他刚才都打算等下去预约林恩副院长的自闭雄虫精神治疗了……
“不必麻烦了，阁下。”
他一脸了然的笑意，错开了白澜想取走茶杯的手，再次将那杯茶喝得一滴不剩，心中甚至在叹息，小阁下聪明是聪明，就是心太软。
万一以后他真的卷入权力旋涡，今日能因一时心软出言提醒，他日真正对敌，这般优柔寡断，怕是会放虎归山，反受其害。
等下跟埃德温聊天的时候还是交代一下，以后这方面多提点小阁下，有什么明面上不方便的事，也提醒白澜多请教霍启。
白澜眼神挣扎，看着他对自己露出那种平静又纵容的笑，心脏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只要计划顺利，只要带他离开联邦，去往那片只属于他们的花海星球，今天看到的一切就不会落到连朔身上，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将军喜欢就好。”他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那不打扰阁下休息了。”他听见连朔起身，行礼告退，房门再次合拢。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他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茶杯上，忽然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将杯子一点点推到桌沿，只要再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
第61章 求死
“什么？自杀？”
次日清晨，也就是护送舰队预定抵达首都星前的最后一天，医疗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艾瑞克连忙向白澜汇报情况。
白澜下意识反问，艾瑞克焦急地点点头：“是啊阁下，您救回来那个亚雌醒来后一声不吭疯狂拿脑袋撞医疗舱，不过已经被控制住了。”
“我去看看。”白澜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唐凭的门也开了，身后还跟着脸色有些红的希贝，“你们也听说了？”
唐凭几步上前与他并肩：“可不是，大清早吓死个虫，走吧，一起。”
医疗室的门开着，那个亚雌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但额角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模样凄厉可怖，被连朔从背后牢牢箍住，仍在徒劳挣扎。
毕竟是白澜带回来的虫，连朔难免多上心几分，考虑到第二星区的风土虫情比较保守，他不放心提前来看了看，亏得及时拦下来了。
莫克医生等医护虫都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心病难医啊。
唐凭一看这场面，第一时间上前，蹲下身放轻声音安抚：“没事了，你已经得救了，那些虫不会再伤害你了，为什么要自杀呢？”
亚雌却根本没看这张迷倒万千少雌的俊脸，只是双目无神地重复：“我该死，我不贞，我脏……我背叛了雄主……没脸活着了……”
唐凭看他比白澜阴气还重，吓得弹起来蹦出三尺远：“靠，这种心理障碍我可搞不定啊！小白上，久病成良医嘛~”
白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忽然出声：“景心。”
这个罪雌已经被转移到了他的名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雌奴现在是他的私虫财产，白澜能看到他的所有资料。
亚雌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有了点反应，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白澜，但触及那双黝黑的凤眸，又迅速低下头，浑身颤抖。
白澜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连朔和景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却没有像唐凭那样蹲下来降低压迫感并以示尊重。
从景心破碎的呓语中，他已经大概判断出了这个亚雌的心理状态，他不是在演戏，也不是简单的害怕。
他是真的被这个社会灌输给底层的那些雌道贞洁等观念彻底规训洗脑了，跟这种虫讲道理，没用的，不如从他的逻辑出发。
白澜声音平静：“你的雄父把你卖给了贾德，贾德又将你转赠给了我，所以从法律上来说，现在我是你的雄主，你的命是我的，这话能认同吧？”
亚雌僵住了，控制着他的连朔，也僵住了，“雄主”两个字，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心口，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着难言的酸涩席卷了他的胸腔。
……小阁下，是这只亚雌的雄主了，而自己到死，连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但下一秒，连朔就猛地清醒过来，小阁下是在利用景心被规训的逻辑反向引导，他立刻强迫自己收敛心神配合：
“没错，是白澜阁下救了你并买下了你，你的身心都应当属于阁下，如果你未经阁下允许自杀，那就是再次背叛……雄主。”
最后两个字，他是看着白澜沉静无波的黑眸在说，仿佛要将他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今晚，他策划的自杀袭击方案就会启动，明天的小阁下，他再也看不到了……
被溢满沉重痛楚和灼热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白澜心头一跳，撇开了视线，见景心似乎安静了些，应该是能接受他的说法，才接着开口：
“我现在命令你，坐到医疗床上，用被子裹好自己。”
连朔放开钳制，景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瑟缩着，依言照做了。
白澜转向其他虫，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和他谈谈。”
“不行！”连朔立刻反对，脸色难看，“阁下，他……状态很不稳定，万一再失控，伤到您……”
唐凭也皱紧了眉头：“小白，这太危险了，他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伤到你怎么办？”
白澜对他安抚一笑：“我有数，你们先出去吧，真有情况我会喊救命的。”
连朔：……您什么时候有数过？
他毫不犹豫就要抗命，却被唐凭拉住了，他看着白澜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劝他：“相信他，这也是他自己的一道坎。”
连朔直觉他话里有话，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行了个礼，忍住担忧退出去：“阁下小心。”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连朔却没有退开，直挺挺地紧贴门板站着，银灰色双眸死死盯着闭合的门缝，全身肌肉紧绷，强行调动起滞涩的精神力，捕捉着门内的细微声响。
因为毒素侵蚀，他现在五感都不如之前敏锐，他怕，怕自己救援不及，怕小阁下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医疗隔间内，只剩下白澜和缩在医疗床上眼神茫然的景心。
白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与景心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过了许久，就在景心又开始不安地扭动时，白澜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对于我救了你的命这件事，你好像没有丝毫感激？”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盯着景心，仿佛能看进他的灵魂。
他就是在明知故问，就像当年连朔救了他时，他也毫无感谢之意。
景心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痛苦地闭上眼，破碎的呢喃如同梦呓：“所有虫都认为我有罪，连我的雌父都抛弃我了，您为什么要救我……”
白澜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意料之中，失去社会认可和亲人联结导致的精神性死亡，他可太熟悉了。
当年自己被师尊坑去给小师弟抗雷、朔月为护他魂飞魄散时，几乎也万念俱灰，不过心中滔天的恨意不甘支撑着他堕入魔道，挣扎求生罢了。
“所以，你就这么受着？”白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想过报复他们？那个迷奸诬陷你的雄虫，你的前雄主，还有……抛弃你的雄父雌父？”
第62章 镜与心
“报复？”景心睁开眼，眼中一片荒芜的悲凉，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错的是我……而且那么多虫看着我被……”
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绝望的抽泣：
“我以后，再也不能弹琴了，再也不能登上舞台了……所有虫都会认为我就是个淫荡的、被玩烂的**……
我的触角也被毁了，连最基本的共感记忆都无法清晰传递，也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了。”
但白澜听懂了。
景心不想活，不仅仅是因为被灌输的畸形观念和所谓的背叛罪孽，更多的，是他热爱的事业和引以为傲的能力被摧毁了，他的虫格也被彻底否定了。
他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失去了未来的所有可能，甚至失去了作为一只正常虫的资格，所以，他失去了求生意志，报仇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白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景心的话，像一面客观到残酷的镜子，猝不及防将他内心深处刻意忽略的问题，赤裸裸地照了出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那连朔呢？
他真的能在被自己毁掉精神力囚禁后，放下曾经百战千锤中获得的所有荣耀、信仰、责任、骄傲、亲友，和一个“叛国贼”纠缠生活下去吗？
甚至……他真的能活下去吗？
白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忽然意识到，是他上辈子被朔月宠坏了。
朔月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会寸步不离地陪伴守护他，那是因为，他本就被禁锢在剑中，他只是没有选择，但不代表他没有追求，不向往自由；
而这辈子，他又被连朔的责任感和这个雄尊雌卑的社会惯坏了，下意识把上辈子的思维带了过来，理所当然地觉得，连朔，本就该陪在自己身边。
他潜意识刻意忽略的问题浮出水面，连朔，不能等同于朔月，哪怕他们是同一个灵魂，哪怕他们性格如此相似，哪怕他们都会让他无可救药的沉迷……
可他终究不是他。
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和记忆，连朔是在战场上成长起来的将军，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有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战友，有他想守护的军队和民众。
他是斩破一切枷锁、守护一方安宁的利剑，是翱翔于星海、背负着沉重使命却也享受着那份荣光的军雌，禁锢，只会折断他的脊梁，然后彻底毁灭他。
“阁……雄主？”景心看着突然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的白澜，有些慌，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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