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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澜倏然回神，对上了景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不用这么叫我，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救你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仿佛在透过景心，看向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灰发军雌：“因为我和迷*你的那个平民雄虫，干了一样的事。”
景心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向后缩去，眼中充满惊恐，白澜却不管不顾，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到令虫胆寒：
“而且，和他一样，我也想毁了那个我得不到的雌虫，不过，那个废物只想推你去死，一了百了，而我……”
白澜的目光飘向紧闭的舱门：“我想把他永远束缚在我身边，用毒药，用阴谋，用威胁，用囚禁……用一切我能想到的手段。”
“可是现在……”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满脸惊骇的景心，那双疯狂偏执的黑眸里，浮现出些许茫然无助，“我有点害怕。”
“我怕他……会像你一样，我怕我……留不住他。”
他微微歪头，像一个困惑无措的虫崽，看着景心，轻声问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白澜推开医疗隔间厚重的门，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透着股灰败，黑眸空洞得吓虫，仿佛失魂了一般。
一直紧贴在门边警戒着的连朔立刻上前，伸出手想去扶他：“阁下？您怎么了？我现在就送您回去休息……”
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一根浮木。
白澜没有看他，只是较劲般盯着自己的手，然后，在连朔错愕的目光中，他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掰下来。
“我没事。”他松开手，垂下眼帘，避开了连朔探询担忧的目光，声音冰冷疲惫，“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连朔，也不理会旁边同样一脸担忧的唐凭和其他虫，转身离开。
连朔下意识就想追上那道单薄的背影，但毒素侵蚀带来的虚弱和阵阵晕眩让他踉跄了一下，然后就被一只属于雄虫的手扶住了。
他惶恐又惊喜地看向手的主虫，然后，那点惊喜就被彻底熄灭了。
是唐凭。
“让他自己静静吧。”他扶着连朔，能感觉到手下肌肉异常的僵硬和冰凉，语气却依然随意，“他能处理好，倒是你，脸色这么差，不去休息？”
连朔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白澜离开的方向。
唐凭耸耸肩，不再多言，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溜达走了，仿佛刚才的担忧只是客套。
希贝担心地看了看连朔，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追上了唐凭的背影。
——
白澜回到自己的舱室，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过了很久都没动过。
“滴滴——”
直到手腕上的光脑发出特殊的提示音，他才目光空洞地抬起头，点开消息。
兰德尔：【“索林”袭击队伍已在舰队必经之路上的陨石带就位，距离舰队通过该区域，还有六星时，阁下，做好决定了吗？】
白澜盯着那条信息，景心绝望的灰蓝色眼睛和连朔凛冽的银灰色双眸在他脑海中不断交替闪过，最终……变成了同一双。
动手？
还是不动手？
第63章 勒马
【“索林”袭击队伍已在舰队必经之路上的陨石带就位，距离舰队通过该区域，还有六星时，阁下，做好决定了吗？】
白澜心中天人交战，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在虚拟键盘上缓缓输入：【再等等，晚上给你答复。】
——
“希望今晚，你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
在星舰某个无虫的备用能源舱角落，希贝颓然地放下光脑，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唐凭那双仿佛盛着醉虫酒液的桃花眼，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像最诱惑的毒药，一点一点侵蚀了他的理智和原则。
他是阿尔特家族的骄傲，是东域边防军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出身名门，天赋出众，年纪轻轻就是少将，本该前途光明。
背叛连朔军长？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自我唾弃。
可是……唐凭阁下……
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感受不到他的温柔，哪怕是伪装，希贝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被揉碎了，痛得无法呼吸。
军长，对不起……对不起……
骄傲被踩碎，忠诚被玷污，理智在欲望的火焰中焚烧，因为唐凭的刻意引诱和自身的痴迷，军雌最终决定，堕入这场肮脏的阴谋，亲手将自己敬重的长官，推入深渊。
为了唐凭阁下……什么都可以。
——
连朔独自站在指挥室的暗门前，他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病容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轻微的机械滑动声响起，暗门无声开启，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剽悍、动作无声的雌虫。
为首的雌虫脸上数道狰狞疤痕交错，将原本英俊深邃的轮廓切割得分外可怖，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星狐佣兵团的头目，“疤脸”弗雷。
弗雷打量着连朔，疤痕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连朔中将，久仰，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接到您的生意。”
“钱已经到账，三倍。”
连朔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但语气仍是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威严：
“你们只需要按照计划，里应外合，主力队伍在指定坐标对旗舰发动‘猛烈’袭击，制造足够的混乱和交火痕迹；
你带领的精锐行动虫员进入指挥室刺杀我，毁尸灭迹并留下证据伪造成索林仇杀后，立刻撤离，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接应，尾款会由我发给你的新账号结清。”
弗雷眼神古怪地看着连朔：“自己出钱请虫来杀自己，连中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我能冒昧问问原因吗？”
连朔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你们‘星狐’的规矩，不是收钱办事，不问缘由吗？”
“规矩是规矩。”
弗雷走近两步，目光被连朔即使病弱也难掩俊美的面容和那股沉静如渊的气质吸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但对着您这样的虫……难免会有点好奇心，您甚至把后路都给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出钱费命，就为了演这么一出戏？图什么？”
连朔没有回答，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弗雷过于直白的打量，声音更低了些：
“放心，接应和撤离路线绝对安全，我以军雌的荣誉担保，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境，你们只需要演好这场戏，然后，拿着钱消失。”
弗雷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种献祭般的美感，让这个见惯了生死和黑暗的佣兵头子，心头都莫名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忽然压低声音蛊惑：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假死脱身，以我们的手段，并不难，你可以换个身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或者……加入我们。”
连朔闻言，终于转头看向弗雷，银灰色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极轻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镌刻着深深的疲惫。
“不必了。”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我本就犯下大错，不配苟活，这种死法，都有点太轻松了。”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很多虫的恩情……我都来不及还了，是我选择了自己的私心，辜负了他们。”
弗雷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手握重权、实力超群、本该前途无量的联邦将星，此刻却如此平静地安排着自己的“死亡”。
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深沉到化不开的哀凉和一种令虫心折的温柔。
他不理解，但这一刻，还真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
夜幕缓缓浸染了舷窗外的星空，星舰朝着既定的航线沉默地航行，距离陨石带，还有不到两星时航程。
“叩叩——”
白澜的舱室门再次准时被轻轻敲响。
“阁下，” 连朔站在门口，脸色在廊灯下显得愈发苍白憔悴，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能否让莫克医生再给您检查一下身体？”
白澜默默侧身，让他们进来。
“明天早上进入首都星防御圈后，会有教廷和军部的联合接待团，流程可能比较繁琐，您如果觉得累了，随时可以示意休息……”
莫克医生和两个助手为白澜做检查时，连朔一边堪称啰嗦地叮嘱他，一边走到桌边，动作自然地按惯例给自己倒了一杯毒茶。
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他苍白的嘴唇时——
“砰——！”
白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狠狠地将他手中的茶杯掀飞了出去，精致的瓷杯在对面墙壁上撞得粉身碎骨，带毒的茶水和细小的陶瓷碎片四溅开来。
连朔在茶杯脱手的瞬间，本能地迅疾侧身旋步，用身体将白澜严严实实地护住，几片锋利的碎瓷擦着他的脸颊和脖颈飞过，留下了几道细长的伤口，瞬间渗出血珠。
第64章 玉碎
满地狼藉间，连朔纹丝不动，仿佛那点皮肉伤根本不存在，他只急急低头看向怀里的雄虫，声音紧绷：“阁下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白澜被他紧紧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连朔身体的僵硬，能听到他因为刚才迅猛动作和毒素侵蚀而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能看见他侧脸上那几道新鲜渗血的划痕……
第七天……
“这药连续服用七天，他的精神力等级就会终身不可逆地跌落至F级，但只要期间断药一天，就能很快恢复。”
白澜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耳边回响起兰德尔的话，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他眼神凶狠地瞪着连朔，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沉默的雌虫生吞活剥，但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下，那颗心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对连朔的执念，而是后悔用这种愚蠢残忍的方式，将这个恭谨到刻板、即使屡次被他伤害却永远会第一时间用护住他的军雌，拖入这无底的深渊了。
事到如今，还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全身而退？
白澜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虚拟屏幕在掌心无声展开，先给兰德尔发送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计划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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