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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饱饱,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我不缺钱。”
“我知道你不缺钱,你有好多好多钱。”江饱饱把银行卡往他手里塞,“但是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你给我买了好吃的,给我准备了房间,给我买了馒头,给我花了这么多钱,我也要给你花钱。”
“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但是我想给你花。”江饱饱认真地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予安哥哥,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不会做甜品,不会画画,不会编竹篮,不会照顾人,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吃饭和睡觉。但是我有钱,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我想都给你。”
乔予安攥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
“而且,”江饱饱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予安哥哥,你知道吗,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乔予安的手一抖,银行卡差点掉在地上。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句话从江饱饱嘴里说出来,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笑。这句话他在网上看过无数次,每次看到都觉得矫情,但从江饱饱嘴里说出来,他觉得不是在说情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相信的道理。
“你在哪学的这句话?”乔予安问。
“电视里看的。一个老爷爷说的,她说她把她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老伴,因为他的爱都在他老伴那里。我觉得他说得对。”江饱饱顿了顿,“予安哥哥,我的爱也在你这里。”
乔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江饱饱的表情没有一丝害羞,没有一丝犹豫,他说“我的爱也都在你这里”的时候,语气和他说“今天小笼包好好吃”一模一样。自然的,坦荡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因为他的“爱”和他对红烧肉、对芒果慕斯、对馒头、对木勺子的“喜欢”是一样的。干净的,纯粹的,不带有任何占有欲的,不需要回应的,只是单纯地想把最好的东西给那个他在乎的人。
乔予安把银行卡收进了口袋。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收,江饱饱会一直说一直说,说到他收为止。而且......他想要这份干净的爱。
“行,我收下了。密码是多少?”
“一二三四五六。”
乔予安的手又抖了一下。“什么?”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数,一二三四五六。”
乔予安看着他那张“我的密码是不是很好记”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饱饱,你知道这个密码有多不安全吗?一二三四五六,全世界最容易猜的密码。随便一个人捡到你的卡,去ATM机上一试,你的钱就没了。”
江饱饱想了想。“可是没有人会捡到我的卡呀,卡在你那里。”
“万一丢了呢?万一被人偷了呢?”
“那我就报警。警察叔叔会帮我找回来的。”
乔予安深吸了第二口气。他已经不想解释“报警找不回来”这个道理了,因为以江饱饱的智商,这个道理可能要解释很久,久到馒头长大、久到玫瑰酱发酵、久到他头发变白,不是他看不起江饱饱,而是因为江饱饱真的有很多歪理。
“明天我去银行,帮你改密码。”
“改成什么?”
“改成你生日。”
“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乔予安看着他那副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的表情,深吸了第三口气。“你身份证上写了,十月十号。”
“哦,十月十号,那我记住了。予安哥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
“三月二十,我也记住了。以后我每年都给你过生日。”
乔予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行。”
江饱饱开心地靠在沙发上,把脚缩上来,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团。馒头在狗窝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朝上,睡得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江饱饱看着它,笑了。
“予安哥哥,馒头睡觉的样子好像你。”
乔予安看了一眼狗窝里那只四脚朝天的小狗。“哪里像了?”
“你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脚都伸开,像一个大字。”
乔予安闭上眼睛,深吸了第四口气。“你没有见过我睡觉。”
“我见过。在C栋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我出来喝水,你的房门没关严,我看到你睡成一个大字。”
乔予安决定不再问了。他怕再问下去,自己会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江饱饱晚上出来喝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的睡脸,比如江饱饱有没有在门口站了很久,比如江饱饱有没有偷偷笑过。
他不问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饱饱,时间不早了,去洗澡睡觉。”
“予安哥哥,你还没说收不收我的钱呢。”
“我不是已经把卡收了吗?”
“那你收了我的钱,你就要花。不要存着,要花掉。花掉的才是钱,存着的只是数字。”
乔予安看着他那副“我在教你花钱的道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这个连自己银行卡密码是一二三四五六都不知道多危险的人,在教他花钱。
“行,我明天就去花。花光。”
“也不用花光,留一点,给馒头买零食。”
乔予安站起来,走到江饱饱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澡,明天带你和馒头去宠物公园。”
江饱饱开心地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浴室。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勺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跑进浴室。
乔予安看着那把木勺子,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帮他把勺子放进抽屉里,关好。不是藏起来,是不想让潮湿的空气和炽热的阳光把木头弄坏了。那把勺子对江饱饱很重要,重要到他每天都要握在手里才能睡着。
乔予安不管那把勺子是谁送的,也不管勺子上刻的小动物是什么。但他知道江饱飽珍视它,所以他也会珍视它。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哼歌的声音。调子还是那么离谱,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
馒头被哼歌声吵醒了,从窝里抬起头来,耳朵竖着,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了。
乔予安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的哼歌声,看着狗窝里睡成一团的小狗,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夜景。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卡的背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江饱饱”,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到“饱”字的时候,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小尾巴。
乔予安把银行卡收好,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他想起江饱饱说的这句话,嘴角翘了一下。他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人用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我爱你,我把我的钱都给你,因为我的爱在你这里。
乔予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落在地面上的星星。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或者一家人。每一盏灯都有自己的故事。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不会用刀的室友,一只四脚朝天的狗,一把刻着小动物的木勺子,几罐正在慢慢发酵的玫瑰酱,一张密码是一二三四五六的银行卡。
这个故事不完美。但它很温暖。温暖到他不舍得关灯,不舍得结束这一天,不舍得闭上眼睛。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饱饱满头蒸汽地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看到乔予安站在窗前,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予安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灯。”
“灯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觉得亮。”
江饱饱歪着头看了看窗外的灯火,又看了看乔予安的侧脸。乔予安的侧脸在灯光中很柔和,不像在节目里那么精致,不像在甜品店里那么从容,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本来的样子。
“予安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江饱饱说。
乔予安没有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你头发还在滴水。”
江饱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湿的。“忘了吹了。”
“去吹,不然明天头疼。”
“予安哥哥帮我吹。”
乔予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
“你自己没手吗,小笨蛋?”
“有手,但是不会吹。在C栋都是自己吹的,但是吹得不好,后脑勺总是吹不干。予安哥哥你帮我吹嘛。”
乔予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但他已经去拿吹风机了。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乔予安的手指在江饱饱的头发间穿梭,温热的風吹在头皮上,痒痒的,很舒服。江饱饱闭着眼睛,脑袋随着乔予安的手指轻轻晃动,像一只被主人挠下巴的猫。
馒头被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了,从狗窝里爬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头看着他们。它的耳朵竖着,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好像在说:你们在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吵我睡觉?
“馒头来了!”江饱饱伸手去摸馒头,头发从乔予安手里滑出去,一缕湿发翘在空中,像一个感叹号。
“饱饱别动,还没吹干。”
“可是馒头在看我。”
“让它看。”
馒头蹲在脚边,仰着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江饱飽的拖鞋上,闭上了眼睛。吹风机的声音变成了白噪音,像下雨,像海浪,像风吹过竹林。
馒头在这种声音里慢慢睡着了。江饱饱的头发也慢慢吹干了。
乔予安关掉吹风机,把江饱饱的头发拨了拨,确认每一根都干了。
“好了,去睡吧。”
江饱饱睁开眼睛,看了看乔予安,又看了看脚边睡着的馒头。
“予安哥哥,晚安。”
“晚安。”
江饱饱弯下腰,轻轻地把馒头从拖鞋上抱起来,放进狗窝里。馒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子朝上,又睡成了一个大字。
江饱饱看着它,笑了。“予安哥哥,馒头又睡成一个大字了,真的好像你。”
乔予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反驳了。
江饱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乔予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江饱饱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予安哥哥?”
“银行卡我收下了。密码明天去改。但是。”乔予安顿了顿,“你要是没钱花了,就问我要。不要不好意思,不要自己去ATM机取钱,不要告诉我‘我还有钱’,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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